他都已经跟随着蒙挚学习了这些时日,可就连小殊这样一向牙尖嘴利的小孩儿,口中对那人竟全无半句抱怨。
言朔心中微微叹息。看来这位年少的骑射师傅,确是位难得的忠厚之人。小殊最开始的时候对他也难免多有捉弄,可他胸襟阔达,从未在意,甚至在闹得过分了惹来林将军过问的时候,反而将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让淘气鬼林殊都咋舌不已。
言朔想起自己对他……或许更多是为了传扬那所谓的恶名,才总是施以脸色,心中对他越发歉疚。
尤其是关于蒙挚为何总想来找她道歉,她也渐渐了解了一些渊源。
蒙挚跟小殊他们讲述过,当年言侯年轻的时候,刀斧胁身却浑然不惧,在敌军营帐中纵横捭阖、化解了他们的同盟。
“父亲曾与我说过,当时我父亲是军中副将,已经定好在战鼓擂响时作为敢死先锋打头阵,他也都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已跟我娘交代好了后事……那时我还不足两岁,若不是因为言侯爷,我,我或许连对父亲的记忆都没有机会留下……”
听小殊转述给她的时候,言朔面上仍是不以为然,心中却开始有些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对待他才好。
又是一日,言朔来到林府的时候骑射课还未结束,霓凰拉着言朔先来到场外观望。时节已是深秋,言朔只觉得冷风正一阵阵吹透她已经提早换上的冬衣。可看围栏另一侧,那几个只着单衣的身影却是在练习得热火朝天。
蒙挚站在一旁,极为专注地指导着他们的动作。远远看去,他身姿挺拔,动作利落。
当蒙挚再次向她这里投来目光时,言朔这回没有闪躲。
只是等骑射课结束,当他当真走近前来端端正正地向她赔礼,说着为报当日父亲之恩要向她求得真正的谅解时,言朔才又一次觉得有些头大。
蒙挚向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言辞恳切:“之前是我的错,是我冒犯了县主……我不奢求县主的原谅,只求能设法弥补一二,还请县主不要嫌弃。”
言朔已经尽可能言语端庄地接受了他所谓的道歉,此时却听到他提及什么“弥补”,忽然有些迷惑。
只听蒙挚继续说道:“我每日都会在这里教小殊练武射箭,七皇子殿下和郡主偶尔也会前来。若是县主不嫌弃的话,我,我也可以教县主一些简单的招式,总能强身健体……”
可人尽皆知,言朔最不愿做的事情便是这强身健体!
言朔满脸无奈:“不是,那我爹救了你爹,那你去找我爹报恩不就是了,本就无需弥补我什么啊!”
蒙挚一愣,随即解释道:“言侯对我蒙家有恩,我自然应当报答,但我冒犯县主在先,也应该向你赔罪,此二事皆是我的责任所在……况且,侯爷身边也着实用不着我……侯爷修道,我是少林俗家弟子,”他说着挠了挠头,脸上现出苦恼:“兴许,还会犯冲。”
向来善辩的云书县主此刻竟觉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