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琳歪头盯着维菲娅,她忽地了然地笑起来:“小姐是想利用我制衡府里其他人吧?”
“没错。”维菲娅依然没有否认。
玛琳左右摇晃着脑袋:“那可真是烦恼,我又斗不过他们。”
话音刚落反倒是维菲娅忍不住笑出来:“你不用和他们斗,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
玛琳突然整个人没有动弹,她睁大眼睛茫然地眨眼,她虚空点了点又重新再次处理起文件的维菲娅:“小姐,您刚刚说什么?”
维菲娅书写的动作没停:“你不用和他们斗。”
“不是,不是这句。”玛琳急急否认。
维菲娅停下羽毛笔,浏览着卡林顿伯爵的新提案,她轻轻开口:“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脑海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在玛琳的脑海中响起,这道声音是那么欢快,充满无限的希望:“有一天,我们都会成为自己。”
她缓缓收回手,玛琳很确定这是她的记忆,她曾经遗忘的记忆,声音还在响起……
“要不要再来玩一次大冒险,不过这次我们改变玩法,你先进去,如果被我追上,你就输了。”
脑中女孩的声音突然消失,玛琳只听到了维菲娅写字的“沙沙”声。
刚刚好不容易听到的记忆似乎又快要溜走,玛琳忍不住正要拍拍自己的脑袋。
“从这里逃出去。”
玛琳的动作止住。
“一定要逃出去。”
发锈的记忆里生生刮出一张脸,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玛琳只看到了她的脸上满是血色,明明很痛苦,可她依然在笑,在微笑。
“忘记我,不要记得我,你要记得你自己,你只要记得,你还有自己。”
“然后,以你的意志,过你想要的生活。”
“你要活着,玛琳。”
玛琳猛地站起来,几个箭步冲到维菲娅身边,一只手撑在木桌上,另一只手朝她比划:“三个条件。”
维菲娅抬眼望向她:“说说看。”
“第一,你不能把我强制困在侯爵府。”
“第二,在契约期间,只要我没有错,侯爵府里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责罚我。”
“第三,如果我想走,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能阻止我。”
不过分的条件,维菲娅停下笔,她原本还以为玛琳会提出什么会让她稍微为难点的条件,结果连为难都称不上。
一个看起来很聪明敏锐,却又在某些时刻傻憨憨的女孩。
维菲娅又在纸上写满了字,递给玛琳:“可以,如果契约书没问题,就签下你的名字。”
玛琳接过羊皮纸,很快看完签下自己的名。
她看着纸上的内容满意地笑了起来:“好,从今天开始,小姐就是我的新雇主。”
她斜眼瞄向她,不怀好意地开口:“那我现在要出去。”
随着维菲娅的点头,玛琳几步就已经走出房门,她抵在已经关上的门上,走廊烛光摇曳,背后的花纹显得触感凹凸不平。
她在裙摆下的武器边摸出一张莎草纸。
是一张奴隶契约,只不过里面的名字并不是玛琳。
玛琳盯着纸上的名字,早在她跟在约蒂娜身边的时候,约蒂娜就告诉过她,她随时可以撕掉这张纸,如果她实在不明白也没关系。
等到那一天,她找到了以自己意愿想过的生活,就把这张纸烧了。
玛琳走到蜡烛旁,棕色的瞳孔里火光不断灼亮她的眼,直到一点点烧光纸间的名字,吉娜。
帮助维菲娅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是,也不是。
她为什么要帮她,因为她想这么做,她觉得维菲娅是个好人。
她和约蒂娜小姐一样,和她记忆里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好朋友一样,她们都不会骂她,不会打她,她们都有一种莫名的温暖。
约蒂娜小姐不苟言笑,维菲娅小姐会笑着承认在利用她,好朋友会笑着注视她,她们都一样,她看到了。
她们都身在泥潭,可她们依然没有把她拉下去的想法,反而拍开她的手,把她推出泥潭边。
“不,不对。”玛琳抬头摸了摸下巴,嘴上呢喃,“维菲娅小姐抓住了我。”
维菲娅小姐抓住了她,小姐一点点试探,把她微微拉近泥潭,却又在泥土沾染上她之前,飞快地把她推出去,她一直都在那条安全的线上。
然后,维菲娅头也不回地往泥潭深处走,只有她一个人。
“唔。”玛琳回头望向维菲娅的房门,“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朝侯爵府大门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约蒂娜小姐怎么没告诉过我,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是止不住的喜悦,要不要写信告诉约蒂娜小姐,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