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菲娅望向一直唰唰唰地记录着的骑士:“好了吗?”
骑士停下笔点点头,她动作示意让他暂且退下。
她的视线落在卡林顿伯爵身上,她让他来,也是有另一层原因在,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又或者说,如果她是侯爵,他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哪怕他在会议厅里总是会带领风向质疑她,可他对凯斯利家族效忠的心不假,这也是一个怪老头。
卡林顿家族虽然有伯爵的爵位,却没有领地,他们世代作为凯斯利的家臣,效忠凯斯利的疯狂。
因此最后坐上侯爵这个位置的人无论是谁,只要足够疯狂,他们都会毫无怨言。
有卡林顿家族的支持,其它左右摇摆的家族就很容易摆平。
也是因为需要像这种家族的忠心,他们效忠的不是某个人,这才会允许让凯斯利家族像她这样忽然接手赛罗尼尔的事情发生,像侯爵杀死他的哥哥,能快速接手继承人的位置一样。
输了就是输了,败者是没有资格得到他们的效忠的,罪名?他们的受过多少冤屈?都无所谓。
甚至侯爵的死,他们也不会过多惋惜,那都是他太弱了,居然比不上自家孩子的疯狂,一脚踏进陷阱,死相凄惨。
卡林顿伯爵明白她的意思,他几步上前,走到瓦霍利安身前,深深地行了个礼。
什么样的方式能更好地保住凯斯利的利益。
“为了凯斯利,请您自尽吧。”
和卡林顿伯爵的目的不同,维菲娅是为了减少这件事由皇室亲自介入带来更多的麻烦,只不过她不能把她的真正目的表现出来。
她要让瓦霍利安感觉到,她也是为了凯斯利的利益,她都要成为侯爵了,自然会在意她的利益。
“哥哥,你不会愧于凯斯利的,对吧?”维菲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侯爵亲自教出来的孩子,当然也会在意凯斯利,只是,还不够,要让他自尽,心甘情愿地自尽,单凭这个还不够。
维菲娅摆摆手,示意所有人让开。
卡林顿伯爵听从地退了很多步,把剑架在瓦霍利安脖子的骑士们收回长剑,将他的手脚绑住,同样退下,很快,周围空了一大块,只有维菲娅和瓦霍利安。
瓦霍利安没有动,维菲娅在他身前蹲下来,两人的眼神竟然都意外地平静。
“你不开心吗?”最先开口的却是瓦霍利安。
“开心。”维菲娅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伸出手,一点点帮他理清因为挣扎骑士们的动作而凌乱的头发。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我当然开心。”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一遍又一遍,直到“维菲娅”终于释怀、终于放下、终于自愈。
这一天她等了很久。
维菲娅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猝不及防地再次开口:“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看我的。”
瓦霍利安一怔,似乎在思考她为什么会这样问,已经想清楚自己再怎么愤怒都不会再改变事实,他反倒又恢复以前的模样,他淡淡说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看你。”
她想给他再加多重的罪,都无所谓,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只不过一想到他背负的还有她的罪,他就有点不爽。
“是嘛?”维菲娅仿佛闲聊,又重复地反问,“真的吗?”
在瓦霍利安的目光下,他看着维菲娅逐渐靠近他,她的头好像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似乎他们真的是一对好兄妹。
然后,她又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一句只有他能听清的话,他瞬间僵住。
等他慢慢地回过神来,维菲娅已经解开所有绑住他的草绳。
维菲娅起身,一步一步地后退,笑得温和,就像在他的记忆里,因为被他撕掉的书,那个被侯爵毒打后让她自己回去,一瘸一拐地走向他,虚弱地对他笑的小“维菲娅”。
当时的小“维菲娅”,她的笑温暖又包容,她说:“没关系,我不怪你的,哥哥。”
与脑海中同时响起的还有前方维菲娅的声音。
“哥哥,你还会让我失望吗?”
会吗?瓦霍利安站起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骑士们严阵以待的架势下,他错过维菲娅,走向巴伦。
巴伦没有阻止他拿走自己的剑,他也做好瓦霍利安随时会反扑的准备。
只是事情意外地顺利。
维菲娅听到了身后长剑用力划过血肉的声音,还有瓦霍利安最后的遗言。
“维菲娅,你永远逃不出凯斯利。”
“哐当!”长剑掉落在地。
“没关系,我不怪你的,哥哥。”
当初说完这句话,和瓦霍利安擦肩而过后,小“维菲娅”是什么眼神?
凌厉、杀意、坚韧、决绝。
就像现在维菲娅的目光。
赛罗尼尔最为昂贵的红宝石,也是最为坚固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