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标是飞行器。
要让追击者,带着它的前主人逃到更远的地方去。
“别那么着急嘛。”
斯维格站在通向中心塔外的出口处,架起枪,索要着一起享用玫瑰的权利。
“那是自然。”
库赫迈没有意见,将人放下来的一刻,他从身后拿出枪。
瞄准目标的同时扣动扳机,殷红喷射在防护门上。
少年拉住青年的手腕。
“走!”
飞行器的钥匙和枪作为饯别礼物,在塞到埃丽纳怀中的同一秒,库赫迈像是对陌生人那般将他推了出去。
少年关门,摁下紧急按钮,锁住所有出口。
鸣笛声为整个基地拉响警报。
红色的灯正在闪动着。
青年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触碰大门,从一片冰凉上滑落,收回原本想要拉住少年袖口的手,果断地冲向飞行器。
正确的果断,令事件爆发得太过突然。
蒙德纳和剩下的人,过来增援之时,只看到被库赫迈击杀倒地的反叛者。
十几具冰凉的尸体中,斯维格额头上的弹孔尤为狰狞。
少年奄奄一息地撑着身后的门,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上,都有赤红的痕迹。
蓝色的鹰目随着艰难的呼吸眨动着。
没人胆敢上前。
唯独鬣狗闻到了,能捡得胜利的机会。
蒙德纳抬腿,朝着库赫迈腰侧的伤口碾了下去。
鲜血从少年的嘴角渗了出来,张开肺部引入空气时的猛烈呼吸,令鞋底的机油味被凸显得格外明显。
但他一言不发,死死地咬住后槽牙。
一拳打在棉花上,定然起不到威慑其他同伴的效果。
没能成功,用库赫迈的臣服换来,作为领袖的更大权限的蒙德纳,有些不悦。
但他只是绅士地俯下身,贴近库赫迈,盯着这个巨大便宜的不屈的眼睛。
蒙德纳轻描淡写地介绍,自己在下飞行器之前做的小小手脚——锁死了目的地。
“真是狠心呢,你不知道现在是,畸变狂潮来临的时节吗?竟然还让你的挚爱去戒备区。”
库赫迈想起刚刚回头看到的,追击者离开的方向,毫无求生欲的身体,又再次运转,想要站起来还击。
他挥出的拳头,被蒙德纳轻易地躲开,引起一阵哄笑。
“这时候想要珍惜自己的性命了?”
蒙德纳拽着库赫迈的衣领,将他狠狠撞在门上。
少年的颈部被这鬣狗的利爪攥紧,他双目充血着,憎恨地发出嘶吼。
终究,在墓园被尸体们攀附上的生者,也被拉下地狱。
“你会和我捆在这张船上,圣裁者,往后还要劳烦你,好好为这个崭新的天国效力啊。”
这是库赫迈在晕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三天的禁闭之后,不吃不喝的少年等来了带着食物探访的蒙德纳。
“你不想成为我拿捏埃丽纳的筹码,是吗?”
少年在库赫迈面前坐下,像是个包容弟弟胡闹的哥哥一样,从餐盘里舀起一勺肉粥来,塞到这张倔强的嘴中。
库赫迈眼下已经十分虚弱。
蒙德纳的报复心很强,他将库赫迈对他的创痛、忽视治疗,成倍地还给了他。
“你是条忠心的狗,但前提是,你的主人得活着,这一切才有意义,不是吗?”
这只宽大的手捏起少年的下颌。
“埃丽纳就要死了。”
终于,杀意再次在库赫迈的恍惚的眼睛中明了起来。
蒙德纳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焦急地咀嚼了食物,库赫迈任由蒙德纳将他抱入治疗仪中,再换上手术服。
少年的幻觉变为现实,玫瑰的花瓣七零八落地躺在无菌柜中。
制造伤口的手法,和以往侦破的案件一样,残忍、可怖。
埃丽纳究竟中了什么埋伏,才会被围剿成这样的残骸?
蒙德纳在库赫迈的身后,施加桎梏。
不由他抓狂提起枪,扫射那终于追查到的凶手们,以作忏悔。
少年被搡向手术台。
“赐予你的救主生命吧。”
库赫迈精神高度紧张地,为埃丽纳进行高位截瘫的手术。
在这个过程中,他曾无数次因可以预见,青年将在清醒后崩溃落泪,而想要挥刀斩断玫瑰最后的花瓣。
可埃丽纳却抓住他的手,让他保下腹中的孩子。
现在还想完成那程序吗?
躺在这银色金属架上的埃丽纳,好似一份残羹,却仍旧心系着责任。
妄图用自己仅剩的尊严,与宝贵的基因,为这个不可能再好的末世留下火种。
这种全然的爱意,怎么会被误解为,对于守护之人的控制欲呢?
完全陷入绝望的库赫迈,再一次感到自己失控的抉择,是这么无耻、该死。
镇定下来,他尽力为这位,不被期望活下来的引导者,吊住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