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竟这么自然地发生着,不显现出任何对彼此的恶意。
伊迦列感受到自己心中的迷雾,随着所见引发的每次怦然,正渐渐散去。
他定要去到妲莱身侧。
少年只剩下这个念头。
“关于第23次质疑《妲莱宣言》权威解释的公证会,正式开始。”
房屋和褪了色的墙皮一样,不具备什么傲人的功能。
索格弗的声音穿透石料,伴随伊迦列逐级而下的快速行进,传达到他的耳畔。
唯有基因最纯粹,最接近先父血统的凯迩塞德,才能拥有对宪章的解释权。
而专属于荆棘巢的圆桌,就这么设在这残破的被遗忘之地。
如果按照圣裁院给出的律令,伊迦列务必会被要求,给这些孩子下个定义。
十岁的叛国者们。
可是星盾的存在,并不该是将真正的、恰当的意志自由,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迫切需要见证这场会议。
伊迦列来到一楼,放轻脚步靠近,暗中旁听着。
“父亲给我们的第一句告诫,就是要将一切取得的,可以被称之为实力的东西,置换为美丽。”
索格弗在石板上写下两个字,原罪。
“原罪这个词,将我们的本能,引导上错误的征途。”
那些鼓吹朝着月之百合的标准而去的厮杀,唯有成败可论。
却没有余地谈论放弃这一选项。
只有绚烂才是真我,而各异的绽放,却被斥为原罪。
“这是最无耻的概念偷换。”
“耀眼的美丽,为什么必须向利剑臣服?为什么要反复强调,因被保护带来的,无休止的责任?”
“因为美丽是我们被预留好的,仅剩的道路。”
索格弗看向每一个与会的人。
“但可悲的是,我们的父亲在告诫之时,老师将我们的评分扣除之时,都是不加恶意的。”
“这一切,已经变成公认的事实。”
一份泛黄的文件,被与会者们传阅着,上面是依稀可辨的文字。
“这是现存的,关于《妲莱宣言》的研究报告副本,距今约有三十年,严格考究了留存下来的历史遗迹。”
“确切地得出了圣母妲莱,是个体格健壮的黛莉亚,并接受了和凯迩塞德一样的教育。”
“也因此,最新版本的权威解释中,那些被附加了诸多神学色彩的部分,可被证实为是虚构的、极为恶劣的歪曲。”
这位年幼的黛莉亚,如同站在荆棘巢最高会议厅的席前那般庄重。
他的视线穿过同伴们,落在伊迦列藏身的地方。
敏锐地察觉到有生人靠近后,索格弗戒备地握紧了手指,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与会者们顺着视线,看到这位半掩于主楼门后的不速之客时,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聚焦于星盾,习惯性地闪过些惊慌。
但索格弗却并未停下,他坦然道:
“正是这样的黛莉亚,才能作为父神最初的引导者,为他珍重的孩子,扛下能源塔泄露的危机,保全那所谓的纯粹神威。”
“而妲莱因这慈爱留下的基因伤痕,却成为被诟病数千年的原罪。”
这双透亮的眼眸追问着星盾。
“请告诉我,圣裁者,圣母妲莱到底需要偿还什么罪孽?”
是啊。
究竟是身负何等罪孽,才会让父神们一遍又一遍索求着那温床,又厌弃产下果实的土壤?
伊迦列脑海中闪过许多人的脸。
这座神的花园中,郁结着太多的不解。
少年从门中走出,被暖阳包裹着,好似妲莱的手,轻柔地替他摘去最后的迷雾之叶。
“是有资格位列那高台的罪。”
“是被忌惮共享恩泽的罪。”
伊迦列来到这迷茫的孩子面前。
“更是掌握那土壤、带着爱意期待着新生的罪。”
他身上所缠的阴冷,都畅快地驱散在每次吐字之时。
索格弗有些愣怔。
大人们总是满嘴的虔诚,需要他绞尽脑汁地去抠出其中的真相。
归咎于那无处不在的先父之眼。
哪怕是疑虑,也能被声嘶力竭地骂出。
但决不允许,谁人捅破那薄薄的良善,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和这位凯迩塞德亮眼的美丽一样,超出常理存在的是,他不怕死的坦诚。
真令人咋舌。
“你并没有被邀请。”
索格弗神色复杂地主导着会议的节奏。
他也不好说,自己是更期待像往常一样听到呵斥,抑或是已经对这种勇敢,等得厌烦了。
以至于,真到这一刻,竟然是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这人的嘴。
“再者,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你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
如此稚嫩的责难,倒听着有几分回护的意味。
“向您献上最诚挚的歉意,会议长。”
伊迦列将自己的手掌,贴于胸膛左侧,俯首展示出恭敬。
“授勋圣裁者,伊迦列,申请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