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好是禁忌。
只见这身陷囹圄的下位者,勾起嘴角,“你想要左眼还是右眼?”
隔着雾气,黑迩维希看不太真切少年的脸,但压迫感扑面而来。
“什么?”
少年的手指很纤细,拉过这只不安分的手摁在桌上。
墨绿的剑柄被白皙握紧,锋利的尖端被狠狠地钉在手指之间。
黑迩维希刚刚还和人大放厥词,说自己不过就是想要个玩具罢了,此刻却因恐惧被吓得大口喘息着。
但警告并未结束。
伊迦列反手拉住黑迩维希的领带,将人拽得躬下身来,平视他的眼睛。
好似最专业的拍卖师,少年仔细地打量着这对剔透的宝石,投下一片凉薄的阴影。
“你觉得有多少憎恶你的人,乐意收藏你的尸首?嗯?瓦伦罗德家族的二少爷?”
黑迩维希的眼帘,只映衬着那唇一张一合,耳朵灌进最冰冷刺骨的估价。
“再有下次,我就先摘下一颗宝石。”
诺大的修习室內,只有录像带正在播放的声音,一场来自星盾持有者的制裁,远比那些枯燥的理论来的生动。
只见伊迦列放松了手里的力道,任由黑迩维希连同他那可笑的自尊,一同跌落在地上,付诸应得的代价——疼痛。
蔑视公理,自诩上位之人,必然受到星盾的惩戒。
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切的体会到课本的第一句话,那最根本的原则,是何等的强硬。
竟然能将高高在上的瓦伦罗德家族,视作与下城区的泥土一样,不加额外庇佑的平凡存在。
这就是星盾存在的意义。
几乎所有视线都汇聚在屏幕之下。
少年推开这金属的束缚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的烟灰,居高临下地再次掷下判词。
“记得事先选好一只喜欢的,我不保证你满意。”
把笔记扔进垃圾桶里,伊迦列换了个座位继续听,把刚刚争执间的内容,简单总结补在课本上。
没有比被威胁之人,丝毫没有受影响要更加丢份。
伊迦列,没有后缀的伊迦列。
这枚唯一势弱的蓝色星辰,是他最后能得到的,能够与克努特堂堂正正对弈的机会。
黑迩维希咬紧牙关,在同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摆正了桌椅,他坐回了空位,将视线从少年的背影上收回。
用摔得剧痛的手翻开课本,撇去那些同样公正的人们的谴责、以及谄媚的关切,模仿着伊迦列的行为。
炸了毛的狐狸也仔细地架构起知识。
这是一场追赶。
既然无法像往常一样借力,得到便捷的臣服,那么,他需要试着,像幼年第一次妄图战胜克努特一样。
起码坐在牌桌之上,赌上所有年少的心气。
直至整盘录像播放结束,走出教室,黑迩维希奇迹般地,没再次同伊迦列斗气。
同伴们都长舒一口气,换上笑脸追了出去。
“愿父神赐予你恩泽。”
刚刚控诉黑迩维希的,一名预授勋的圣裁者,向伊迦列点头致意,走了过来。
“我叫霍瑟·坎普,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杰出的圣裁者。”
霍瑟有着一头棕色卷发,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给人一种极易相处的亲和力。
“谢谢。”
伊迦列与他握了握手。
“我住在上城区第五区,我父亲也是一名圣裁者,我想你会需要这个。”
少年压低了些声量,将手中的笔记放在桌上。
霍瑟并没有抱着其他强烈动机,只是真诚地和伊迦列说清笔记里几处,需要更改的地方。
“这些考点是今年新增的,原来的判例已经被最高圣裁院驳回了,我已经标注在一旁。”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不会误导你的。”
临走之前,霍瑟向伊迦列介绍了等着他的好友,沃尔特。
“或着问他也行,我们三队和四队都是些很友善的人。”
与沃尔特点头致意后,伊迦列再次表达了最真挚的谢意,两人连忙摆手。
“圣裁院很缺你这样的人才,请一定要好好复习,要是这次我们一起通过考试,可就是同事了。”
“对啊,到时候我们肯定能一起架构起更公允的环境。”
这算是除开在疗养院时,姗姗来迟的第一场,与凯迩塞德的友善谈话。
伊迦列笑起来点了点头。
“好,我们就一起让星盾的庇护,深入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是正午最璀璨的阳光,在绿色的巨大香樟树的叶片之间,透作斑驳的光晕。
三个少年畅想着未来,刻画着理想的细枝末节。
却因不知谁人腹部传来的咕咕叫声,而笑作一团。
“怎么已经这个时间了?我们吃完饭就要开始下午的任务。”
看了腕表的霍瑟发出一声叹息,有些意犹未尽。
“那就先这样啦,我们下次见。”
“有不懂的一定要来问我们啊。”
告别了两人,伊迦列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他合起笔盖,视线不禁落在这浓郁的绿色之上。
赫尔曼夫人那么优雅的人,只怕想不到这离园的饯别礼物,会被他当作武器。
也是唯一的武器。
老师的模样并未模糊,他必然会说着,诸如一点都没有圣芬妮斯学院学生的样子之类的谴责。
伊迦列想。
如果老师知道这笔尖,是对准上城区的凯迩塞德,更是会用这武器,狠狠扣掉他辛苦六年,攒下的绝大多数分数,说不定还会把他赶出门下。
甚至,正如黑迩维希张口闭口,就威胁的那样,焚化炉就是最终归宿。
伊迦列收起钢笔。
如果要跻身于这样的人之间,漠视种种凌|虐。
赫尔曼夫人,这未必会是我甘愿的自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