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哭吧,他把她弄哭了……
张队凌晨离开局里,回家的路上去了一趟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离开后就再没有监控拍到他的行踪,直到有人报案,在晨练的小路上发现躺着整整齐齐满是血迹的人。
江岩从便利店出来,喝了一大口水,据收银员的描述,并未发现那晚张队有任何异常。他望向他接下来去的方向,细细思索着。张队没有开车,一路走回家,从便利店到他家的距离至少有五公里,而没有任何监控拍到他,说明他离开便利店后不久,就出事了。
他想起收银员说,结账时张队在看手机,钱没有拿完就准备走了。
后半夜的时间,他还在查案子?
张队身上财物其它都没有丢失,唯独手机没有找到。按照张队的习惯,他是不会在手机里存放有关案子的东西,那又是谁那个时候联系他了。
跟张队手下的人问了几轮,还是一无所获。张队是个热心负责的人,做事稳妥,在高副局眼里不知比江岩省心多少,人虽然看着高大威猛实际经常笑哈哈的,局里除了江岩,没有人不说张队的好。
高副局把陈年旧案交给他的时候也是冲着他的性子,也许也有考虑江岩在这个旧案中陷得有些深了。
仇家应该不至于,江岩不知为何,隐隐认定就是周星耀的作为。他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现在连张队的案子也难以客观分析了么,想到这儿,他的头嗡嗡作痛,拿上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想着父母已经准备入睡了,他动作很轻,没想到两老人一本正经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早知道他要回来就等着收网呢。
“爸,妈,你们还没睡?”
江母起身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吃过饭没,还有饭呢妈给你热热。”
“不用我吃过了。”
江岩换了鞋,看母亲还站在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妈,怎么了?”
“我,我今天打算做些饭菜叫上你和月儿一起回来吃饭,我给她打了电话才知道,你们已经分开了。”
“嗯,前几天的事了。”
江岩和江父很少静坐在一起谈谈心,尤其是江黎离开后。
“工作怎么样?”
“老样子。”
“张队长家里人怎么样?他女儿三岁还是四岁了。”
“三岁半。”
江父沉默了一会儿,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小黎已经走了这些年了,你也不必再揪着过去那些事了。”
江岩微微低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因为姜雪峰自杀了么,因为张队殉职了么。”
“不管姜雪峰活着还是怎样,小黎都已经走了,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我希望你能过好你的生活。”江父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江岩听得真切。
多年前,江黎放学的时间下起了大雨,江母要去看望江父,让江岩去接妹妹,而他没去,江家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我陪你们的时间太少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合格,你和小黎都是好孩子,小黎也很坚强,出事后也很坚强,是我没有保护好小黎,没有保护好你们。”
“她都自杀了还坚强,你能不这么虚伪吗?”话还没说完江岩就后悔了,他眼睁睁看着父亲脸上神情的变化,心底一阵刺痛。
他想解释什么,一时间语塞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一瞬间他突然愣住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他怎么就确定江黎是自杀?
警察确认了医院监控,加上江黎的现状,草草定了自杀结案,江家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没有人对这个说法提出异议。
但现如今从一个警察的角度去考虑,实际上正如江父所说,江黎是个无比坚强的人,甚至比他都要强,又怎会轻易自杀呢。
想到自己如此懦弱的表现,甚至顶撞,伤害父亲,他不由得深深自责。
“爸,对不起……”
江父摸了摸他的头,眼神中满是慈爱,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这么多年,早已磨平了江父的棱角,他出生不凡,人品和志向均无可挑剔,一路走得顺风顺水,考学工作娶妻哪一步都走得无不令人眼红。
那时候他刚升任区总,去国外总部参加战略会议,回国的那晚妻子专程来接他,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本想着回家抱抱好久不见的儿女,他带了好些礼物,甚至想到了他们的笑容,那应该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了吧,妻子在身旁,家中一双儿女在等着。
以至于他怀疑是上天给他的惩罚,惩罚他这么多年太过顺当,满是自信地笑望远方,现实让他跌了个巨大跟头,摔得惨不忍睹,令他怀疑过往的三十年岁月,一遍遍质疑自己。
好在妻子陪他一起度过了最难的时候,他们还拥有着彼此,还有江岩,看着儿子一步步长大,读警校,他不是没想到儿子的心思,但他逼自己不去想,他不愿儿子囚困于小黎的死,却同样无法接受呈现的事实。
他成功了一辈子,在谁看来都是人生赢家,但他清楚,作为一个父亲,他完成得无比失败,既保护不了聪慧可爱的女儿,也没有引导儿子走出心魔。而儿子依旧为了妹妹奔走在一线,自己却怯懦地想让他收手,想来自己这个父亲,还没有儿子这般成器。
江岩去洗漱,江母听闻动静从卧房出来,坐在江父旁边,“怎么说?江岩同意了吗?”
江父长叹一口气,抓着江母的手说:“他是成年人了,有他自己的判断,我们相信他就好。”
“可张队长刚……”
江父打断了她的话,“他是哥哥,也是警察,即使不为江黎,也为其他像江黎这样的女孩子。”
江母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