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峰自杀后,江岩曾多次找薛澜筠试图从她这儿寻得有用的线索,但她性有些古怪加偏执,始终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但在前些日子,薛澜筠终于松口,描述了当年给她钱的人,其中一个细节就是那人右手手背有个纹身。
至于她为何突然改口,薛澜筠只是说自己突然想起来的。
但那时候她脑海中想的,正是秋原出现在自己家厨房的那一幕,她拿着刀,指着那个孩子。
女儿从来没带同学回家过,那个孩子不是她的同学。
梅阿姨说过,姜雪峰当年是因为自己撞死了个小女孩,收了钱替人顶□□案的罪。但后来一点都没有小孩子被撞死的新闻,就连八卦流言也没有。
梅阿姨曾说起,姜雪峰说女儿的一个同学,名叫秋原的孩子去找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女儿想见他。
她没弄懂姜雪峰的心思,多年前是,现如今也是。
她看到秋原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从她眼中看到了罪孽,看到了过去,她拿起了刀,对着一个和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
是姜雪峰看不下去了吗?那为何不让她同他一同面对,等他死了反倒让她独自承受。
秋原哭着坐在镜子前,眼睛红肿,即使她已经不想再哭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她拿起身旁地上的剪刀,咔嚓咔嚓费力地剪下了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面孔,像是个多情而又忧伤的男孩儿,她笑了,镜子里的人也笑了,通红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眶里全是泪。
她连秋原也不是了……
不用再去酒吧,准确来说,是她已经不能再回到酒吧了,整日整夜都关在房子里,天气不是很好,阳光有些微弱,白茫茫的天,一切都让人提不起精神。
敲门声响起,她还以为又是江岩,大概是担心她会再做傻事,每隔一两天他就会来看看她,而这次没想到竟然是殷司源,敲门这件事对他而言可是相当稀奇。
殷司源身穿一身黑西装,头发也整理得一丝不苟,他的装扮提醒着她他父亲的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人对视良久,没想到第一句话是她先说的。
他还在仔细琢磨她像是狗啃了的头发,听到这话抿嘴作出微笑的表情,但显然说不上成功,“刚刚。”
说完越过她进了房间,大摇大摆地环顾整个房间,躺在沙发上,长腿跷在茶几上。
“不得不说,你一个女孩子住的地方真是……”
“真是什么?”
任何声音她都不想放过。
“难以形容。”说完迅速起身往门口走去,“走。”
“去哪儿”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身体已经先动了,迈开脚步不做声跟了上去。
小区很破旧,楼梯也年久失修,即使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夜里一个人回来也还是会忍不住害怕。此时她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突然想起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那时的他娇纵任性,以欺负她为乐,多年后长大成人的两人,她依旧受着欺负。
她明白,她深知,就像她知道沈家不需要她一样,救助站不需要她,酒吧也不需要她,同样殷家亦是如此,可此时冲上头的无望使她难以做出理智的行动,她迈了两阶台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眼泪无声落下。
不想再一个人了……
再也不想一个人了……
即使是疼也要在温暖的地方痛着。
殷司源愣了一下,身体没有动,伫立在原地。他突然觉得好笑,就像在迷宫里拼了命走到尽头才发现不过一场毫无意义的游戏,要是他们不是在那个节点相识的,也许事情也不会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恍惚中他看到两人笑着打闹的场景,欲追上去故迈出了一步,失神中脚落在了下一阶台阶,人也惊醒过来,而秋原本就未抓牢,重心不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殷司源条件反射伸出了手,但片刻后他手中空无一物,愣了好一会儿。他没这么想的,但终于还是换了副皮囊,慢悠悠走下来,停在最后一阶,蹲下身饶有兴趣地看着狼狈不堪的秋原,冷笑着满是嘲讽,“是不是还想我感谢你?还真是天真呐。”
殷司源起身从她身上跨了过去,上了车等着秋原。
秋原看着车窗外变换的街景,心情无比沉重,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又觉得什么都过不去的。而身旁的殷司源,始终皱着眉。
他们在彼此不知道的时间地点,经历了全然不同的事,或心酸或痛苦,或无助或彷徨,再怎么复杂的感情都不为人知,再见面时,也都不再是曾经的模样了。
殷司源接了个电话,车拐了两个路口停住了,他什么都没说走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