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夹着烟的手摆了两下。
“你觉得那位阿姨的话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乔树又一次佩服,江岩这装傻充愣的水平一顶一,没办法谁让他是领导,耐着性子问:“可信吗?”
江岩又不说话了。
“照梅阿姨所说,姜雪峰说漏嘴,他还撞死过人,这可就有点离谱了,难道是沈泠?”
江岩把烟灭了,上了车,仍未搭话。
“哎……哎你看,那不是姜海蓝吗?还有秋原。”
江岩抬眼,注意到姜海蓝和秋原一前一后,正往殡仪馆走。
姜海蓝看到薛澜筠和梅奶奶,两人正说着话,本打算冲进去一探究竟的心,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她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撞到了追上来的秋原。
“你……”不用问,也看得出此时的姜海蓝并不好。
秋原默默跟在她身后,出了殡仪馆,连走了几条街,她才停下来,靠着墙蹲了下来。
“我没有爸爸了……我没有爸爸了……他已经抛弃过我一回了……他就是个混蛋……他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秋原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安慰她,任由她嚎啕大哭。
“十年……怕妈妈伤心,一次都没去看过他,就那一面,我还凶他,骂他,他腿脚都不好了,身上还有伤……我最后跟他说的话,还是再也不要见到他……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小时候我哭着不让他走他还是走了,这回他怎么就当真了……”
她嘶声裂肺地哭着,就像当年那个做错事的小女孩,只这一回,没有人会来给她糖吃,哄她开心了。
“抱歉,我以为你母亲告诉了你这件事。”
“不,”姜海蓝眼睛通红,抹了把脸上的泪,“她不会告诉我的……你问我他有没有跟我说之前的事,我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凶他的狠话,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
“我知道了,谢谢。”
过了许久,秋原看她情绪稳定下来,便打算离开。
“等等,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了吧?”姜海蓝站起身来。
要不是这两年秋原又长高了些,已经一米七出头,姜海蓝踩在砖块上,真可以俯视她了。
“当年的受害者小女孩,是我的同班同学,因为我功课不好,老师让她留下来帮我补习,所以才会晚回家……”
“才会碰到我爸爸?”
秋原不知是否可以告诉她她爸爸可能不是凶手,又担心不过是异想天开白给人一番空想,思量之下,还是放弃了,只单单回应了一个“嗯。”
姜海蓝顶着通红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多难听都没关系,我听着。”
秋原一开始对她的话不解,看到她的眼神这才明白,摇摇头说:“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是你,姜雪峰是姜雪峰,他做的事与你无关,也不该由你来承担。姜雪峰的事,我也很抱歉,看到现在这么坚强的你,他大概也会放心……”
“这个夏天,是要过去了吧?”姜海蓝含泪笑着来了这么一句。
秋原顺着她的目光,太阳依旧炽热,她也笑了。
“这段时间打扰了,再见。”
望着秋原的背影,姜海蓝的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只这一次,只这一次,哭过日子照过。
你还没有给我时间让我来原谅你,你还没有对亏欠的事作出弥补,还没有改过自新重新回来,你错过我多少个生日,多少个家人团聚的日子,多少个我长大的节点,你一声不吭,如同许多年前一样,随随便便就把我们给抛弃了。
你曾扮演的父亲角色,从来都只是个假象吗?你说我是世上最可爱可漂亮的公主,也都只是敷衍的谎言吗?既然如此你干嘛又要再次出现,既然如此你干嘛让自己混成这副模样,冷冰冰地成了一具尸体,是对我和母亲的报复?还是嫌伤害得不够深?
姜海蓝一次又一次抹去脸上的泪,可像是开了泪穴一般怎么都止不住泪流,天气这么热为何蒸发不掉溢出眼眶的泪?她边走边擦,一瞬间又回到多年前父亲离开的那天,她哭着喊着追逐着父亲,最后没有追上,父亲就这么消失了。
甚至最后,还是她亲手把他推向了更远的地方,此时的她有多懊悔,最后跟他说的话,是因为那些话,才让他决定离开吗。但那些话,都是违心的,那不是她的本意,可是,再也,永远也没有机会解释了。
她成了没有父亲的小孩。
她的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