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放松。”护士的声音温和,摁住南风的手法却老练而有力。应该是见惯了在胃镜检查时扭动的像豆虫一样的病人。
“刚刚在门口等你的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吗?”护士找着话题分散南风的注意力,见南风果真不再扭动,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看着真好。现在很少有这么有耐心的男孩子了。”
南风一开始想否认,却只能发出轻微的“唔”,“唔”声。等护士开始夸奖魏知意时,她却有些怔怔。魏知意确实是很好的人,但这样好的魏知意,她值得吗?
如果告诉魏知意,她不算好的家庭,不算好的以前,不算好的灵魂,魏知意还会像现在这么对她吗?
南风想了很久,久到胃镜检查的管子全部放进去,医生夸奖着南风的器官,“真不错,这次真顺利。如果胃镜检查都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走出检查室,魏知意竟然呈大字型瘫在等待区的最后一排。无论是放松到快要滑下去的身体,还是看着手机嘴角谜一般的微笑,都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南风有些惊讶。毕竟除了在父母面前,魏知意有时像一个叛逆儿童之外,其他时候的魏知意从来都是温文有礼,举止有度。
但惊讶只是一瞬,尴尬和丢脸才会永流传。南风现在就感到有些尴尬和丢脸,她甚至想直接偷偷从大门溜走,而不是迂回地走过去和魏知意打招呼。
从检查室中一同走出来的护士更是认出了魏知意,她噗嗤一笑,给了南风一个姐也是过来人的眼神。南风不由扶额。
“可以去医生那里复诊了。”护士叮嘱完南风,又大声叫号,“下一个,18号王XX。”魏知意的视线随着护士的声音看过来。
下一秒,在南风一言难尽的眼神下,他头顶像有一根线一样,被缓缓地提溜起来。稍微调整姿势之后,又恢复成了那个南风熟悉的魏知意。
“所以你刚刚在干嘛?”南风问。为什么会有那么离谱的姿势,还有那么放荡的笑容啊喂。
“看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魏知意丝毫不感到害羞,还邀功般地把手机拿到南风面前给她看。“我选了好多个类型,无论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魏知意的多样菜单最终败于医嘱。经过检查之后,医生告诉南风她只是有一点轻度胃炎。保持心情愉快,然后这几天吃点清淡的完全可以自愈。
“海鲜不行,辣的不行,生的不行,”魏知意嘟囔着,“我给你看看这几家啊。这家主打中式混合,出餐比较快,里面有你喜欢的上汤娃娃菜。这家主打粤菜,清淡有余,食材绝对新鲜丰富,就是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这家......”
魏知意还在说着,南风却开始走神。平时在企鹅号上,他也是这么细心体贴。但自己看到他那一大段话就像过游戏台词一样,粗暴提炼出中心思想,然后配上或娇俏或可爱或顽皮的回复就行。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活生生的魏知意站在她面前,就像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一样。面对这样的魏知意,她没法用轻慢的笑容看着这一切,然后从自己的表情包里,找一个合适的表情演给他看。
那就放弃你的伪装啊!去爱他!勇敢一回啊,傅南风!但是她做不到,心底有个声音默默地告诉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就像爸爸妈妈,他们当初那么相爱,爸爸还不是没多久就再娶了此生真爱高阿姨。就像那些童年玩伴,旧朋友,一个一个的,离她而去。
“行了!”终于,南风忍受不了极度割裂的自己,制止了魏知意的介绍。
“什么?”魏知意被粗暴地打断,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他体贴地照顾了南风一上午,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安排菜单。甚至怕自己的安排不够周全,今天上午等待的时候又在医院实地搜索附近的美食,看看自己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结果南风就是这么对她的,这么大声地吼他。好像他所做的一切,都让人嗤之以鼻,毫无价值。不过话又说回来,南风毕竟是个病人,病人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更何况,更何况下一秒南风直接抽抽搭搭地说:“我好饿。”
南风本来不想哭的,她的表情还很凶恶,但是看着魏知意生气了四分之一秒后,立刻用温柔地懵懂地目光继续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她竟然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大声呵斥我莫名其妙啊,魏知意。为什么不跟我闹别扭啊,魏知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被我踹了一脚的小狗,整个狗四脚朝天,却还是在爬起来的第一秒冲向我,围着我的裤腿哼哼唧唧啊,魏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