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下告诉她,是晦庵先生不愿见她,她怕是会不舒服吧。
辛三郎默默舒了口气,道:“亦可。”
讲话时,他面色似乎比来时更加苍白了。
眉头微蹙间,虽有股不胜忧愁的病美人态,却到底不是健康之兆。
莲心关心道:“你无事吧?”实际上却并未多想。
说不定,辛三郎只是同时拥有了“肤白”和“貌美”两项属性呢?
美的品质都是成双成对出现,正如丑恶小人也是三两成群。
莲心并不觉得意外。
辛三郎低垂着头,颈侧略有汗。听见莲心的话,只略一摇头,未再言语。
...
最后当然还是没有等到。
直到天色擦黑,莲心才与辛三郎回家。
她心里没什么负担,虽不知这晦庵先生是谁,但能当南康军老大,想必是大人物,那派头自然大。
她只用将他当成一个大boss,每天固定时间刷刷就好了。
辛三郎回去后就回了房,一直没再出来。
莲心也不知去哪里找人玩,只好百无聊赖与女使翻花绳。
她还逗她:“昨日夜里你们都玩,我看着心里也怪痒痒的。你教教我,下回我夜里也和你们一起玩!”
唬得女使直笑:“小娘子日后就是贵女了,哪能和我们玩这个!”
“我算哪门子贵女?”莲心纳罕,见女使翻了个“莲花”出来,注意力被转移,“咦,这就是你要教我的?”
女使嘻嘻笑:“‘莲花’配‘莲心’小娘子,刚刚好么!”
一下子她的名字就变高雅了!
莲心大喜,笑得就像猪悟能娶到了嫦娥仙子一样:“好,好,刚好!”
另一边,辛三郎不太好。
陈同甫夫人也在榻边,看着女使进进出出,忙碌不已。
“这...”她看着辛三郎打从白鹿洞书院回来就病倒在床的样子,不禁又推了推夫婿,“你快定个主意啊,三郎君已起热了,病势这么急,恐怕...”
恐怕是不太好。
面前的辛三郎面色雪白,秀眉紧锁。
明明满面是汗,可这种狼狈虚弱却无损于辛三郎的外貌,反使他显得更加神清骨秀,眉目出尘。
陈同甫夫人攥紧了手中帕子,看一眼辛三郎,又瞪一眼夫婿。
一来,她是个女人,很难眼睁睁瞧着这样美丽的郎君病势倾颓,使人也萎靡下去;
二来,她更怕辛弃疾会因此追责。
夫婿胸中有大志,脑里有大才,但千万才志也抵不过权。
她不像陈同甫与辛弃疾还有过书信交流,她从未见过辛家人,不晓得他们的脾性。却先见了辛家三郎病倒在她家。
说不害怕退缩是假的,她催了陈同甫一路,心里也急:“赶紧去信请辛公来吧!三郎君病成这样子,山里没什么好医师。辛公携常用的医师而来,也好对症下药,否则治得坏了,你对得起人家夫妻信任么!”
...
“快,快,将医师送进去!不行,这样慢,背他进去...算了,老子来!”
马车在陈同甫门前停下,一条洪亮的嗓音由远及近像条鞭一样抽打过来。
随即,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挥退上前的仆从,亲自趋至车厢边俯下腰,将一个瘦小的老头挪到了自己的背上,随后龙行虎步,连跨近百级台阶,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府中。
“郎主与范娘子带着医师到了。”
莲心身边的女使提示她,示意她去看门口的一行人,“方才背着医师进去的是郎主辛公。”又悄悄指一下车,“娘子在里头。”
是辛弃疾到了吧?
莲心乍手乍脚,一时有些讷讷。
虽不知三郎君为何突病,但他在武宁还好好的,未见如何,来这里没多久就病这样厉害,岂不正是水土不服所害么。
而令辛弃疾这位三儿子不得不易地而暂居的,正是她的事情...
莲心在前院转来转去,有心想找位女使问问情况,但人人都忙着进出端水端药,没一个人有空睬她。
一时倒是茫然起来,不知所措时,一女使从车上下来,随手按住一个认识的,焦心问道:“三郎君如何了?只叫人带着医师过来,却不说是为何病倒,到底是为了什么?娘子急得了不得,你们还和我打马虎眼呢!”
被拉住的女使手中还端着药盅,无手可摆脱,无奈地跺一下脚,“哎呀,你问我,我问谁去?正主儿在那边呢,你找错了人呢。”说着,向莲心那边努了努嘴儿,趁她不备,旋身走了。
找人的女使思忖片刻,试探地朝莲心看来:“小娘子倒眼生,想来就是郎主叮嘱三郎君去接的虞小娘子吧?...小娘子可晓得我们三郎君是为了什么才旧疾发作的么?”
见莲心第一反应不是茫然,而是犹豫,那女使心中便有数了,再加上本也对莲心面颊消瘦的样子心生怜悯,便笑着过来拉她:“不急,小娘子忙乱整日,还没用饭吧?小娘子来先填填肚子,再与我说也不迟...”
正要领着一转身,正撞上打车上下来,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女使对上一双威严美丽的妙目,一惊,结巴道:“娘、娘子...娘子怎么来了!”
再看看范娘子左右的女使,都是如出一辙的无奈面色。
可见,是谁都没劝住家里这位说一不二的娘子。
女使心里深叹,朝来人低下头,只好垂手站着。
来者是位挽泥金披帛,着翠羽裙的贵夫人。
她长相是冷美人一挂的,说话也冷冰冰:“我怎么来了?我的儿子,莫名其妙突然病倒了,我还不能来问问缘由么!”
女使试图找些事情拖住忧子心切的当家夫人:“娘子,这位就是虞小娘子,她肯定晓得郎君病情反复的缘由...”一边向莲心使个眼色。
莲心能看懂她这个眼神的意思。
便上前一礼:“娘子好,娘子不妨稍坐,我为娘子道来。”
眼前这位娘子相当美貌,即便形容因赶路有些狼狈,也叫人一看就晓得,她必是辛三郎的生母,辛弃疾的夫人。
而直到这娘子开口,莲心才意识到,与冷冰冰的美貌一样,似乎辛三郎那副冷冰冰的性子,也是来自他的生母。
娘子面带不虞,但到底听完了莲心的一篇话。
待莲心终于说完了,她才道:“知道。我儿就是为了接你,才不得不来这偏僻地方,最终病倒了么。”
说完,挥开左右女使,大步走进了里屋,将莲心撂在了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