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斯奈德是个小女孩,她的身高甚至还没有别人的胸脯高,即使算上她的那头蓬松的卷发,估计也够不到她的父亲的下巴。
如果是在西西里,像她这么大的女孩,估计还是在柑橘树下无忧无虑的采着那些黄澄澄的果实。
更别提如果是在富裕殷实一些的家庭,所有人应该都会把她当做宝贝,捧在手心里,像是个小小的拇指精灵,盯着怕她摔倒了,含着怕她像蜜糖一样被太阳给直接晒化了。
但霍特·普特作为帮派常驻在湖滨大道的纽扣人,他清晰的知晓这个现在在西塞罗和其他人拍照都拍不到下半张脸全貌的小萝卜头,在一次解决任务目标的时候,是如何施展自己手段的全貌。
那是在1923年入春的时候,湖滨大道有一家还没有归附的硬茬子,是由马伦·波拉科夫斯开设的地下酒吧。
当时他们已经差不多吃下了整个街区,留着他只是因为他有个给波士顿□□做事的哥哥,地位不高,但也值得实际上和斯奈德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堂兄赛西里奥仔细斟酌一番。
所以当斯奈德跑到他的眼前说想要他给自己找个差事的时候,赛西里奥哈哈大笑,揉乱了她的头发,又给她塞了一把装满半个转轮子弹的小口径女士手枪,说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可以到那个东欧杂种的店里看看,顺便讨一杯酒喝,那里的人肯定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动弹。
塞里西奥本来以为小了自己差不多二十多岁的堂妹听到自己的描述肯定会退缩的。
但他却没有想到斯奈德只是撇了撇嘴,伸手摸向了手枪的枪托,拎着它一个后抛让这个小件金属稳稳的掉进自己的左手,摊放在掌心,随后三下五除二的把它拆解开来,清点好里面的子弹,再按照原来的动作更快速的把它们组装回去,然后问道:
“他会死吗?”
赛西里奥轻佻的笑容凝固了一半,他从有弹簧支撑,柔软的很的老板椅靠背中直起身来,最后还是仰了回去,没有把抽屉里马伦·波拉科夫斯的照片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他是个小啰喽,这是肯定的。而且他还带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执拗和自大,这毫无疑问会害了他。”
塞里西奥把抽了一半的香烟用两根指头斜着夹住,怼进烟灰缸里,抖下了一大簇死灰。
他还想再吸一口——因为这半根烟现在就剩下了三四分钟的功夫,可是他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
斯奈德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她不应该当面听电话里可能会传递出来的消息,这是规矩,也是对还没有进入帮派的下一代的保护。
于是在离开前,她快速的向她的堂兄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我能要个力气大的人给我打下手吗?我的力气太小。”
“大人们还要巡逻街区打点上下,都忙得很,你去在跟你差不多大的小鬼头里找吧。
如果要去记得别回来太晚,格雷克夫人可是个出了名的碎嘴皮子,我可担待不起。”
塞里西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接起了电话。
一个营养不良的,还差几岁才能成年的小女孩能杀死一个比她大的多的成年男性?
他觉得荒谬至极,同时为自己的脑海里刚才有一瞬间涌现出这种想法而感到可笑。
斯奈德轻盈的从她的堂兄的办公室里走出,立刻把门关上,但她却没有立刻离开。
得益于几次帮派火并的经验,格雷克家族重新修缮了他们的总部——金博尔酒店,尤其是帮派话事人居住的所在地,幽居在三楼角落里的一间豪华大房。
他们用枪顶着建筑师的头,让他们竭尽所能的在保证这一楼层的完整性的前提下,学着在华人街驻扎的安良堂和协胜堂一些建筑的风格。
也就是把全部房间的过道都由大开大合的平直改造成那种移植了园林特色的幽深曲折,这样帮派的枪手就可以潜伏在内凹的拐角,在危急时利用来时的视觉盲区,为帮派的话事人争取出一定的撤退时间。
斯奈德便是借助这种便利,为自己争取了半分钟。
于是她留心没有踩上门前被刻意设计成略微上翘的几块木板,悄悄的把自己的耳朵凑近了整个房间隔音的最薄弱处,门把手下为室内人留出的第二个针眼,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马伦·波拉科夫斯和波士顿并无关系。”
斯奈德了然,便不再停留,离开了塞里西奥的居所,在下楼的途中还算了算自己应该离开的时间和距离,和位于过道中央的枪手巴托洛·普特聊了几句。
巡逻的枪手敬在她有个在最危险的帮派火并中为了掩护上一位话事人而身中两枪,如今残废,去了半条命在家休养的父亲,爱屋及乌也对斯奈德十分客气。
“希望你的父亲身体能快点痊愈,他可是酒馆里最大方的客户,也是最令人尊敬的协调者,不论哪里都少不了他。”
“谢谢,”斯奈德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让他知道您的好意。”
斯奈德谦逊的笑着,配合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洗的发浆发白的亚麻色衣服,显得是如此的平凡而不起眼。
平凡的正如两个小时吃完午饭后斯奈德对她的母亲说出的一句谎言:
“母亲,我吃完了。等会儿下午我要去隔壁那条街的洗衣店看看,顺便问一下他们招不招新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