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我四周造墙,高且厚。
此刻我坐在这里不知所措。
孤独在噬咬我的心。
……”
她低低的诵诗声在角落里回荡,没有办法传出多远,因为只消离开这个沙发与餐桌的范围,声音就会被觥筹交错的酒杯碰撞和叮叮当当钢琴弹奏的柔糜的爵士所污染,成为为繁华共振的音符。
于是她发出了第二声叹息。
她看着舞厅,那里到处是用来装扮的盛开的鲜花,美不胜收。到处是受她的父母的邀请前来的,现在正等候邀舞的名媛贵妇,她们身上的花边、佩花和象牙扇,在爽适的香水味里,宛如无声的波浪在翻涌。
她们微笑着,大笑着,放歌着,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着,在礼仪的限定范围被允许裸露出的一小片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在有力的摇曳着,带着脂粉和香水的味道,吸引着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们过来与她们攀谈,与她们跳舞。
槲寄生又叹息了一声,她想把□□留在这里,而将精神放逐回她心心念念的树林,但是她父亲和坐在他身边品酒的宾客们的谈话却让她不得不时时刻刻的分散注意力。
“传说伟耶豪瑟家的女儿是伊利诺里州的一颗明珠,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一睹芳容?”
“乔治先生您谬赞了,只是我的女儿她喜欢安静些,所以总是愿意坐在角落里。”
说罢,伟耶豪瑟在桌下悄悄的朝着自家的侍从摆摆手,让她赶紧去找槲寄生。
“不用了,父亲,我在这里。”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伴随着第三者听不到的第四声叹息。
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声两声惊叹传来,人群像是摩西分海一样,为槲寄生的到来让出一条路。
舞池中的绅士们眼睛都瞪大了,目光都看直了。
他们的目光略过那身优雅礼服下截收紧的布料在前行时勾勒出的双腿的轮廓,听着高跟鞋走过被红地毯覆盖的和没被覆盖的木质地板的沉闷或清脆的响声,先后咽下了一口唾沫,然后纷纷被他们的舞伴施以抱怨。
舞会是难以进行了,那些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年轻小姐们也都开始朝槲寄生隐秘的怒目而视。
只是,他们都下意识的忽视了真正作为主体的,她抱在左手臂弯中反应她真正的祈愿的那一丛几乎从来没有枯萎过的,槲寄生。
槲寄生不在意这些,但她很讨厌这些。
因为这种瞩目和嫉妒,和被父母的呼来喝去,会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拿来炫耀自己家族的家世,权势和地位的商品,或者是一件珍贵的,美轮美奂,却没有任何人文意义的收藏品。
她无声的看向父亲,看到他的眼里闪过对她反应快速的赞赏的光,但是他立刻又转头了,捏着母亲的手和宾客们满足的笑了,是对舞会上众多青年才俊的反应或满足或虚伪与蛇的笑。
她只能抱紧自己带着的那一丛槲寄生,找一个空的且没有人的位置坐下,
——于是很快她的身边就坐满了人。
他们装作不关注她的样子,全都讨论起了那些高雅的东西,但他们不是艺术家,也不靠艺术来养活自己,更不是出身什么艺术世家,所以是如此的不伦不类。
她感到窒息,于是挥挥手叫来侍从。
“我有点渴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后厨,我希望能自己调制一杯有草木香味的……win/e/……不,beverage.”【此处wine的e音发半音阶,原因是禁酒令,不能提。beverage意为饮料】
“不,不用女士,您渴的话可以喝这个,我还没有喝过它。”
“我也一样。”
于是一双双手争先恐后的把自己手中的饮料无意的,大多是有意的把她递向槲寄生。
“不,我是想去后厨……不,没有什么……我只需要一杯就可以了。”
女孩手足无措的用眼睛扫过她面前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随便接过了一杯饮料抿了一下就把它放在了吧台上。她尝不出她的味道。
可是酒杯被接过的那个人却回错了意,他伸出手彬彬有礼的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我能有幸和您跳支舞吗?”
槲寄生低下了头。
“不……”
“不!”
她的眼眸充满怒火,以至于在那一刻客厅中所有盆栽都开始生发出了新芽。
所有在她面前献殷勤的绅士都被吓了一跳,有人小心翼翼的上前,问了一句:
“您还好吗?小姐。”
“谢谢您的关心,先生。我需要休息。”
她拍开伸向自己手腕的手。
有一颗种子在她的内心生长了。神秘学家的种子。
她藐视庸碌的,痴迷于性的,被暂时的繁华遮住眼睛的平常人。
她将会奔向拥抱自己的树林,和自然。
“失礼了。请允许我先行告退了,父亲,母亲。”
德鲁伊的赤红发色在她短发的末梢一闪而过。
她不再管身后的人有什么反应。
“酒会从来都是不适合她的”
于是她踏上了草地,浮动的草有了风的脉络,让她像小船乘了顺行的海浪一样,一往无前的深入了密林。
她刚想发出舒适的呢喃,有一头银发却突然在月光的照耀下出现在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头纯洁的羔羊,但她此刻筋疲力尽,伤痕累累。
“芬?”
“……槲寄生……?”
芬的眼前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一道影子,唯有那本质不变的声音,让她奔逃了一路的弦骤然松懈。
于是女孩朝她伸出了手,槲寄生也朝她伸出了手。
就在她们手指即将接触上的那一刻,芬的眼前一黑,沉沉的倒在了槲寄生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