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是,最早发现这件事的是卢西安的导师。
与传统的魔法师协会里的白魔法师不同的是,导师并不是光明教会的人。由于怜惜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学生,他并没有将他的事上报给协会。
只是,长久地受到协会对于黑魔法的偏见的洗礼,对于黑魔法的警惕感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导师的脑子里。
传说曾经接触或者学习黑魔法的人,非疯既死,都不得善终。在劝说无果后,卢西安主动请辞,离开了法师塔。
他没有将自己离开的原因告诉伊克莱恩与弗洛拉,他虽然喜欢研究黑魔法,却不想让他的朋友受到他的牵连,也不愿让自己的朋友担心他。
只留下了一封离别信,便孤身一人离开生活了6年的城市后,卢西安搬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镇。那里的人不通魔法,纯朴善良,只把他当作是厉害的魔法师看待。
他为这里的人修建了传送阵,方便他们的外出与生活,还为他们赶走了骚乱袭击村民的魔兽。渐渐地,他的名声在这一小片区域传开。
只是卢西安行事低调,实力带来的名誉并未动摇他的心神,他依旧安稳地学习那本黑魔法笔记,过着平静的生活。
此时,这本书的内容,已经被他翻阅了一半。
画面渐渐停在了这一帧,随后像一块褪色的幕布一般逐渐消散,淡出了楚知叶的视野。
每当记忆来到关键节点时,都会产生一阵停顿,类似游戏的更新载入。楚知叶知道,转折要在这里开始了。
卢西安没有料到,时隔多年,好友再次上门时,带来的却不是老友重聚的喜悦,而是他的事情在法师协会暴露的消息。
由于他学习黑魔法的事情暴露,他已经被法师协会除名了,同时还上了光明神教会的黑名单,永远无法回到圣米萨堡。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个坏消息到来的,还有弗洛拉染上重病的噩耗。
眼前的男人面容憔悴,原先俊朗的脸上染上了抹不去的愁色,痛苦像海水一样淹没了这个骄傲的法师,仿佛只差一点点,就能将他完全溺死在水中。
伊克莱恩干涩的喉咙里吐出一道恳求,“卢西安,你学习黑魔法的事情不是我们放出去的。我也是……刚刚知道。在这些年里,我几乎找遍了所有的方法,都未能治愈弗洛拉,我想……我想从你这里找找答案。”
“好吗?你是个天才,肯定能有办法的……求你帮帮我。”
卢西安定定站在伊克莱恩的身前,他的面色苍白,心脏如擂鼓,惶恐仿佛要溢出胸口。
他张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抚慰他这个密友的心。
会有答案吗?
卢西安在脑海里疯狂回忆着他已经学会的魔法。一时间,无数复杂的符文与图案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年轻的魔法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不敢给予他的朋友过多的希望。
过多的希望只会在最无力的时候压垮一个濒临绝望的人,给予他最致命的打击。
只是……如果能救回弗洛拉的话……
他没有学过救治别人的魔法,也做不到让一个身处绝症中的人获得新生。
书里有一些别的方法,或许有用,但对于现在的伊克莱恩来说,这无疑会成为他最后的稻草,在濒临崩溃的情况下,伊克莱恩或许会做出许多极端的事情。
这是卢西安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见的。
胡桃夹子此时心中被卢西安复杂又矛盾的情绪给冲击到了,她的心脏仿佛随着对方一起跳动,此时此刻,她就是卢西安,卢西安便是她。
她能够理解卢西安心底的波动。
可她却没有想到,卢西安最终还是拒绝了对方的请求。
年轻的黑魔法师面色苍白如纸,对于好友的恳求,他摇了摇头,“黑魔法不是救人的法术。如果连世间所有的白魔法与魔药都没办法救治她的话……”
他的话意犹未尽,可伊克莱恩却听懂了他的答案。
伊克莱恩笑得惨白,几乎要跪倒在地上,卢西安立即上前扶住了他。
再抬头时,卢西安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里溢满了眼泪:“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伊克莱恩身体摇晃,借着他的胳膊起身,随后深深看了卢西安一眼,“我不会放弃的,我会自己去追寻答案。”
卢西安笑容苦涩,渐渐看着伊克莱恩的身影走远。
月光下,影子斜斜。卢西安浸在月色里,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学习黑魔法是否是个错误。
……
再次听见有关伊克莱恩的消息时,是来自他曾经的导师的秘密传信。
弗洛拉死了。伊克莱恩也疯了,在弗洛拉死后,他不顾一切地抛弃了法师塔的生活,背弃了法师协会的誓言,堂而皇之地去学了黑魔法。
伊克莱恩远远比卢西安想得要更加疯狂。他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不顾伦理道德,不在意世俗偏见。
弗洛拉的死让他产生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想法。
他想要复活弗洛拉,重新让他的爱人拥有生命。
生命的逆转,这对于无论哪一个种族来说,都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这个法术,在黑魔法里或许可以做到。
弗洛拉的死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卢西安离开法师塔后,研究台上始终摆放着一张用墨水瓶压着的图册。那是他在魔法学院里时,第一次在自己的两位好友面前使用黑魔法,他使用了“定格术”,将他们的形象永远地定格在了纸页上。
魔法学院没有教过这种神奇的法术。弗洛拉是个聪慧的女孩,她可能早已猜到卢西安在悄悄学习一些别的东西,但她与卢西安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揭破这个秘密。
画册中的女孩有着一双灵动的眸子,披散在耳侧的麻花辫俏皮可爱,她站在三人中间,大咧咧地用两只胳膊揽住左右的两人,笑容灿烂。
定格术只是类似后世的摄影技术,并不会真的将人的年龄定格在那一瞬间。可是,弗洛拉的生命却永远的定格了。
由于光明教会的禁令,他无法回城去见弗洛拉最后一面,这是卢西安最遗憾的事情。
强烈的钝痛过后,卢西安定下了心神,敛眸翻动着自己手中的笔记。
他已经学完了整本书的法术。
是时候可以尝试开创新的魔法了。
画面再次扭曲,来到了草木萧疏的秋天。
楚知叶又变成了一片叶子,随风在空中晃来晃去。
现在正是深秋,卢西安的屋外遍地落满了枯黄的秋叶,他混在这些叶子之中,倒也不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