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游马这样想到。
冰冷的雨滴拍打在脸上,他的心里却出奇地平静,手掌上还沾染着死者血液的温度,软黏滑腻的人体组织……仍然在汨汨流血的、断裂了的动脉血管。如果忽视所有前提条件,就好像他是天生就被抹除了人性的屠夫、凶手。但游马知道不是这样的。阿里特四分五裂的身体散落在地上,尸体里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淌成了一条小河,游马颤抖的手把阿里特的头颅抱在怀里。
这份杀人的手感绝非是虚假幻觉,甚至游马足够确信,阿里特的三次死亡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仅仅是产生了一次想要救阿里特的想法,他便在不同的“IF”里以不同的方式杀死阿里特三次——短暂地轮回三次。
游马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恐怖之处。他神情晦暗不明,抱着那颗头颅坐在了城市的马路牙子上,他听见了门里传来的声音:“然后,第三次!”在一片昏暗的深渊之后,游马又见到了那扇熟悉的门。而这时,这扇门却是开着的,游马被某种本能呼唤着,呼唤着,走进了门内,此刻他没注意的是,他的外表已经自动变作了Zexal Ⅱ的模样。于混沌与虚无中,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流光溢彩的、像是由不同拼图构成的、不完整的卡片。
游马忽然惊醒,迅速退出那片空间。
“九十九游马!!”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游马的耳边炸响,少年这才发觉老师就站在自己身旁,他又回到了学校的课堂上。数学老师看上去很生气:“你这两天的课堂表现有点太过嚣张了,九十九游马同学。”反应过来的游马也老老实实道歉,好在老师脾气好,又是在课堂上讲课,便也没和他太多计较,只是回头在下课后把他喊办公室里好好说了一通,让游马多注意学习上的事情。
等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游马的精神还有些恍惚,转头透过学校走廊的窗户玻璃倒影,游马看见自己的虹膜颜色又变作了非人的状态。几秒后平息下来。
一支笔……?
奇怪,他出来时手里可什么都没拿。
紧接着像是数据读取那样,在游马的眼前,他的手里凭空被创造出了一支圆珠笔。
——是“创造”没错。
这是不完整的源数之力。
少年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中午,小鸟没在教学楼内找到游马的身影,她在操场角落一个偏僻的花坛边上发现那家伙的身影。小鸟本来想喊游马一起吃饭,但在看清了游马的举动之后,小鸟的声音被哽在了嗓子眼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少年的手掌里正捧着一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青蛙,不知为何,她很确信弄死青蛙这件事并不是游马干的,那只青蛙就像是游马在“IF”里见过的阿里特的死相,四分五裂。游马的掌心里亮起了一阵微弱的、绮丽的光,青蛙恢复了它生前的模样,甚至皮肤的颜色也是活着时的鲜嫩。
他默默地把青蛙放回了水池边上。
那只青蛙一动不动。
那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空壳,他无法让已死之存在重新拥有生命。
但小鸟却觉得,知晓了这件事的游马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如同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游马,要下雨了,你在这干什么呢?”小鸟最终还是把游马的注意力喊了回来。
游马朝他的好朋友露出一个熟悉的、灿烂的笑容:“噢!这就回去啦!小鸟!”
下雨了。
两个年轻人急急忙忙地往教学楼方向跑。
下午,看到潜入学校的阿里特在不远处向他招手,游马一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嘿,兄弟,你现在是下课了?”
“下课了,阿里特你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嗯?我能遇到什么事情,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他有些疑惑。
这下游马只是笑着摇摇头,发生在并不对等的时间流速里的三次轮回如同幻梦一般,只有游马自己记得——但那并不是虚假的。
“阿里特,你有什么秘密要瞒着我吗?”
棕色头发的巴利安惊讶地看着游马。
“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还……?”
“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很对电波,就先让我们当一段时间的朋友吧。”
“……游马你啊,难道早就做好觉悟了吗?”
“诶,最好别那么说,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已经做好觉悟了的男人。”
“你喜欢我吗?”
“当然啦!我很喜欢你(的决斗)!”
听到这个回答,游马忽然笑了起来。
决斗是心与心之间的交流,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这样的心态究竟多长时间。在课间,两个人好好用决斗交流了一番,随后阿里特便依依不舍地向游马告别。下午接下来的课程里游马少见地打起精神来,稍微认真地听了听。
在一整天最后一节课前的下课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