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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之时,赵明恒走了。
离去之前,他将一个荷包塞进温素音手中:“隔壁大娘我已经打点好了,一会她就会过来,你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就跟她开口,让她来帮忙,不要自己逞强。”
“这个荷包里有一百两银票,你藏好,不要给别人知道,我还在柳子英那里留了三十两,有什么事也可找他。”
温素音讶异地追问:“你从哪来这么多银子?”她有些不安。
赵明恒安抚她:“我之前帮了吴公子一个忙,这是他给的报酬,你不用担心,收着吧。”
温素音捏着手中的荷包,心中有些酸涩,轻轻点了下头,“好。”
她没有忍住,问他:“你为什么待我这样好?”
赵明恒撇开眼,“这不算什么,是我分内之事。”
“哦。”温素音轻轻应了一声,她贝齿轻咬,似乎是在懊恼的模样,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还是要谢谢你。”她说。
此情此景,赵明恒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该交代的似乎都交代完了,自己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呢?
“那……我走了?”
赵明恒说话的声音有一丝丝犹疑,仿佛是觉得应当等对面人说些诸如“早日归来”之类的惜别之语之后才走。
对面的女子却没有配合他。
温素音扶着桌面起身,姿态仿佛最贤淑不过的妻子,“那我送送你吧,送你到门口。”
……
路远难行,一路上还会经过好几处山匪横行的地方,赵明恒托柳子英牵线,寻了一个往京城去的商队一同出发,打算等到了地势开阔的江州府后再在当地买匹马,与商队分开独自进京。
赵明恒与另外一对祖孙被一起安排在一辆马车上,这祖孙二人也是做生意的,不过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依附着大商队天涯海北地漂泊。
或许是因为知道赵明恒的官差身份,二人对他十分尊敬客气。
这老者看起来是有些见识的,赵明恒路上有意与他攀谈打听消息。
……
“如此说来,老人家还去过北地?”
“是,是为了找我儿子,就是他爹。”老人指了指身边的孙子,“他在军队里,我借着做生意的便利顺便看看他。”
“你儿子在军中?”若说在北地,极有可能是在他的帐下,这倒是巧了。
果然,老人颇为自豪地说:“是啊,正是雍王殿下麾下,曾经当到过队正呢!可惜,后来伤了腿回来了,没赶上对北戎的那场白山大捷,听说他玩得好的那几个都立了军功受了圣上封赏呢!”
赵明恒说:“能平安归来就是幸事。”
老头满脸认真,“保家卫国乃是我儿的职责,若人人都顾惜性命,北戎人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杀到家门口来了,再好的日子再多的家产也守不住。”
“老先生高义。”赵明恒说,“不战不足以止战,谁也不想大雍的好男儿白白牺牲,敌人却不会仁慈,只以为我们软弱,愈发贪婪放肆。”
他又问:“你的儿子伤了腿,抚恤的银钱可有领到?”
“怎么会?那可是雍王殿下!”老头十分不快赵明恒的怀疑,连忙要替雍王殿下澄清,“雍王殿下最是治军严格,和旁的当官的不一样,我儿说了,雍王殿下待他们好极了,从来不拖欠军饷也不克扣伙食,而且用兵神勇,只要对上他北戎就没讨到过好处!”
“若没有雍王殿下,没有那场白山大捷,咱们眼下还能如此安稳地坐在这里?说不定那些豺犬早就杀过来了!”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的说辞添加更加有力的佐证,老头又补充道,“你知道雍王殿下是什么身份,那可是皇子,是皇帝的儿子,是现在陛下唯一的同胞亲弟弟,这么尊贵的人自然跟平常当官的不一样,天下都是他家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需要贪么。”
老人家说着说着有些激动,赵明恒面对老人为他本尊抱不平的义愤填膺有些无奈,听到最后一句却是心绪复杂。
“谁知道呢,或许所图甚大?”赵明恒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嘲讽什么。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老人家听不懂他念叨的诗,但大抵知道不是什么好意思,愈发生气,决定再不给这个竟敢不尊敬雍王殿下的“狂徒”好脸色了。
“反正我老头子就知道雍王殿下一定是个好人,他为咱大雍立了天大的功劳,中伤他的都是些小人。”
老头挪动屁股,拉着孙子一起离赵明恒远了一点,扭过头不看他,作势要划清界限。
赵明恒没再说话,闭眼靠在车壁上。
什么都不懂的乡野老者,没来由地信他,但越是身居高位的聪明人,越不会信他。
他的思绪逐渐远去,随着马车的摇晃飘向遥远的皇城。
……
朦胧间,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大喊大叫,声嘶力竭一般,这声音越来越近。
他终于分辨清楚,有人在喊“秦煜”。
商队周围的议论声也逐渐越来越大,有些嘈杂。
赵明恒掀开车帘向后望去,柳子英骑在一匹马上正向他狂奔而来,他一出现柳子英便盯紧了他,那眼神有怒火在燃烧,似乎不管不顾一般,仿佛......他是个刚刚犯下深重罪孽的囚徒。
“秦煜!我来只想问你一句,那种下作事当真是你做的么!”柳子英在他跟前怒喝,眼中含泪,“莫非我姐姐没说错,我真的是是非不分猪油蒙心认错了人!错把小人当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