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顾乡春了,但并没求他救他。
也许他们知道,徐鸷,是咎由自取。
顾乡春也不好说什么,眼中神情复杂,只得蹲下来,按在两老者背上:“节哀。”
陆平尘站得离他们有些远看不清神色,也不知晓他在想什么。
但顾乡春看见他走过来了,盘腿而坐双手合掌,念了几句经文。
徐鸷嘴角黑血骤然消失,安静躺在地上。
于此同时墙中两人被金光拖了出来。
林姑娘牵着红衣男的手朝他欠身:“多谢。”
随即她身上突然飞来个带着数字贰的白光,在众人眼前转了半圈,咻的一下转进陆平尘的口袋。
其后又像上次一般,从那里探出个头飞进顾乡春颈间伤口。
看着似是伤口又愈合了些。
被困着的魂魄在空中消散,荒诞的事也暂时落幕。
或许在黄泉路上的徐鸷能够明白,那些不是爱,是偏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愿像这样的事情能够少些,亦或是根本没有。
此间事了,但他和陆平尘的缘分并没完。
两人已离开那处好些时辰,顾乡春才发现这秃驴好似在跟踪自己?!
“你,你跟着我干嘛?”
陆平尘见他转过身来也不言语,只是用手指了指面前大道。
意思不言而喻,路只有一条何来我跟着你之说?
切 ,老子说你跟着我就是跟着我!
顾乡春十分无赖也不打算再理他,他走他的,我走我的。
本想着沿着路走出去以后与他分道扬镳 ,那里知晓这条路竟是长得很!
他好不容易才又爬上个高坡,往前一看登时傻眼了,这条路蜿蜿蜒蜒像是条巨大的蛇趴在上方,简直看不见尽头。
这还走的动?!
顾乡春走不动,彻底走不动,但秃驴还有力气,抬脚从他身边擦过独自往下走着。
由于距离近,顾乡春甚至都能闻得到他身上一股檀香味。
颇有些静心凝神的功效。
怎么感觉挺熟悉的,我在其他地方闻见过?
顾乡春原以为他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出去,但顺着视线看去,陆平尘竟是在前方不远处的大树下坐了下来,还生起了火。
他的背挺得笔直,灰白袍宽松穿在身上,也能隐约瞅见身材许是不错。
眼睛倒映着火光,但顾乡春却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时新月挂空寒意渐起,刮起来的风是有些冷的。
那堆火光随着风飘忽不定,却能让人无比心安,当然除了面前那个眨眼的秃驴。
顾乡春从不远处看着他,静谧的夜里柴火噼里啪啦地炸响,他忽地也不想躲着他了。
你问为什么?
一来,自己有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躲着那秃驴?要躲也是他躲。
二来,是因为他有些问题要问他。
顾乡春迅速走至火堆旁坐在他边上。
陆平尘斜视他一眼却道:“你跟着我作甚。”
顾乡春:“......”你大爷的!
“谁跟着你了?这路这么长,我找个地方歇歇罢了。”
陆平尘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顾乡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真的很气人!
思及此他心中便已想好对策,把手悄悄放在地上往身旁摸索着,欲要抓着秃驴的衣裳。
要做什么?
那当然是把他袍子烧掉一个角。
这秃驴想来注重仪容仪表,若将他衣裳做些手脚,也不知道这人生气是何等样子。
怕是有趣的很呐!
顾乡春暗搓搓伸手,只是碰都还没碰到,便觉得手上一麻。
嗯?怎么回事?
他左看右看,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陆平尘身上,但他跟个木头一般动都没动,只是眼睛眨了眨。
眨眼?看什么?
顾乡春摸不着头脑干脆也不去想,还要悄悄地拉着那人衣袍,随即一股果香味直冲鼻头!
很香,真的很香!
不是属于这秃驴身上檀香的味道,而是种果子的香气,不禁让人垂涎三尺。
好饿......
顾乡春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眼巴巴,看向陆平尘的视线里除了调侃竟然还带着一些他自己察觉不到的委屈。
委屈什么?
委屈自己重生后,没吃上一顿好的。
陆平尘:“......”
树下两人陷入片刻的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这一尴尬,顾乡春也不去作弄他了,反而循着香味找一找吃食。
篝火炸出了零星的火花,而火花转瞬即逝,似是划过的流星,落在了地上。
恰好那一星火点便坠落在陆平尘身后侧的黄果上,香味散发的愈加浓郁。
陆平尘见他终于安分了不少,垂眸问:“想吃?”
本来这一隅非常安静,二人都缄默不语,要不然则是在心底里想些小手段,但没成想先开口的反而是陆平尘。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况且这和尚定是没安好心,虽有几面之缘,但就是让人讨厌得很!
顾乡春刚想拒绝,却又见陆平尘拈果子放入篝火之中:“既不要,那便烧了吧。”
这果子也不知是何做的,只要一过火,那香味真是勾的人腹中更觉饥饿。
“诶!别啊!你这叫暴殄天物!!!”
顾乡春从其中乱截出几个,抛在口中。
“嘶!”这什么果子?
口感极了捣碎的臭果酱,在嘴里又苦又涩简直让人想吐!
“呸呸呸!”
明明闻着很好吃,怎么吃起来...竟如此....难以言喻
顾乡春转眼看他,就见他不知从哪又将果实整整齐齐摆在面前,然后从右上方第一颗开始吃起。
陆平尘面不改色。
顾乡春觉得他许是没有味觉,眼中不免带着几丝怜悯。
只是这怜悯很快就烟消云散。
为何?
因为顾乡春看见他眼尾微挑!并且他手中的果子味道和自己的不一样!
“你暗算我?!”他骂骂咧咧,倾身就要扑在陆平尘身上却是扑了个空。
陆平尘身子微斜:“顾施主,口说无凭。”
“无凭?去他娘的无凭?”他一把抓住剩余的果子,想砸在陆平尘脸上!
但顷刻间手中的果子开裂开来,竟是往他嘴里飞去。
味道极佳,清香美味。
这下可真是口说无凭了。
嘴都堵住了,拿什么说?
顾乡春气得瞥了他一眼,不得他计较。
不过他气来得快散得也快,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聊,又朝陆平尘靠去。
“诶,问你个事。”
“你们佛修界有没有听过一个人?七百年前飞升过的?”
陆平尘似乎很诧异他为何会这么问,却依旧回道:“没。”
许是话少,他又补充道:“几百年来无一人飞升。”
但他想问的问题不止这个,他伸手把火光挑亮:“秃驴,你那天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顾乡春说得那天,是陆平尘第一次说出自己姓名之时。
“诶呀,莫不是心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