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却发现霍彦先和一辆马车正等在门口。
“霍……大人?”阿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是应该从平海镇直接去金粟山和她汇合吗?
眼前的霍彦先风尘仆仆,衣服上全是灰土,眼中尽是血丝,看得出应该是从千里之外快马加鞭赶回来,几天几夜没休息。
“嗯。”霍彦先看着阿婵,神色有些僵硬地公事公办道:“你收到绣衣察事司的消息了吗,圣人要求尽快捉拿狈负蛇回去做药引,我们已经找到了。”
阿婵点点头。
霍彦先声音里透着疲惫,但突然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很大的决心,换了一副温柔语气:
“我在路上,听闻母亲被贼人绑架,是你救了她,而且为救她还重伤吐血,你最近伤势如何,还能去捉妖吗?若是不能,我会去和圣人求情宽限些时日……”
“啊?”阿婵睁大眼睛。
饶是她脑子转得快,也没想到和霍彦先再次相见竟是这样的情景。
怎么看这架势,霍彦先好像是专程来找她的?
只见霍彦先深深朝她作了一揖,郑重道:“多谢你救我母亲,你的恩德,我定会相报。”
“啊?”阿婵再次睁大眼睛。
虽然但是,吐血并不是因为救霍夫人……
“不……不必客气,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我的伤没事了,咱们赶紧去找狈负蛇要紧。”
阿婵讪笑,同时心中涌出无数想法。
很好,霍彦先误会了,这很利于她拉进他们之间的关系,打探情报。
但是坏了,霍彦先先于她换路数了!
以往霍彦先除了和她探讨案情之外,其他对话闲聊就算和颜悦色,也三句里两句不是绵里藏针就是讽刺挖苦,如今这是,开始打温情牌了?
前几日她还在怀疑霍彦先是不择手段、卖友卖国的假货,如今这样他是要玩哪一出?
阿婵哪知霍彦先的想法。
***
霍彦先一路跟踪煜王到平海镇,查出煜王与平海镇节度使卫琛往来甚密,其实是假意结交,为的就是使这乱臣贼子露出马脚。
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便和煜王联手将乱党卫琛及其党羽一举歼灭收伏,解决了圣人的心头大患。
这样一来,煜王洗脱了勾结乱臣贼子的罪名,同时也打消了霍彦先之前怀疑阿婵和煜王之间有什么瓜葛会对大桓不利的想法。
刚从平海镇回来,霍彦先半路就收到了母亲甩开府中侍卫偷偷出去散心,结果被绑架的消息,霍彦先简直震怒,那些侍卫简直是饭桶,明知母亲身体不好竟然还如此粗心!
随即得知是阿婵路过相救,母亲话里话外都是感谢,霍彦先又觉缘分奇妙,想起自己之前对阿婵的一路怀疑,更显小肚鸡肠。
可再展信往下看,母亲说阿婵为了救她甚至被车轮碾压吐了血,霍彦先当时脑子“嗡”地一下,不敢相信文字所写。
碾压?吐血?
她怎么可能吐血?
她一个连鱼妖花妖虎妖都能信手降服,一顿饭吃一条街,力壮如牛的捉妖方士,怎么可能被车轮碾压吐血?
母亲和阿婵到底遇到了什么?!
登时,他心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惶恐,拼了命昼夜不停地往桓安赶。
可紧接着半路又收到圣人让他率绣衣察事司替闻寰居士找狈负蛇踪迹的任务。
他只好一边沿途给全国绣衣察事司分部传讯,尽可能提高查探效率,一边赶路,连着累倒了几匹马,他自己也几天几夜没合眼。
回到霍府见母亲暂时安好,他的心落地了一半,又让杨奉安将那两个绑架母亲的贼人好好“审问”一番,而后,他甚至连脸也没洗,衣服都没换,便匆匆赶到蓬莱春见阿婵,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狈负蛇刚刚找到,圣人下令尽快捉妖,但阿婵重伤吐血,真的能和他现在立刻出发去捉妖吗?
但这件事不能等。
想了想,他还是搞了一辆马车来到蓬莱春门前。
可到了门前,才发觉自己的脑子因累日连轴转早已麻木空白。
见到阿婵该说什么呢?
霍彦先总觉得之前自己那样怀疑她,心中愧疚,还有……还有些奇怪的感觉,是尴尬么?
他想不明白,大概是以往对着阿婵除了探讨案情,总觉得她哪里不太对劲,免不了针锋相对互相试探。
如今验证阿婵没有了嫌疑,又救了自己母亲,一时间,阿婵的身份转变了,自己也不能再拿审犯人那一套对待她。
可又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呢?
他不禁想起之前阿婵在富州城的案子结束后,和他在江边偶遇。
那时阿婵笑着对他说,“抱歉,我还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了。”
自己当时还对她说什么“我的朋友可不好做”。
那时他的确认为,以他的职责,注定很难和人交心,真正敞开心胸坦诚对待一个人。
所以面对阿婵,他十分谨慎,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对阿婵坦诚一些,对她好一点,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就想要这样去做。
这种感觉对霍彦先来说太陌生了,已经多年未曾有过,因此,他感到混乱、迷茫,脑海中一时理不清该如何处理。
忽然,他感到一只温软的手递了过来。
霍彦先瞬间回神,惊觉自己竟朝阿婵伸出手,作势要将她扶上马车。
阿婵朝他展颜一笑,将手递给他:“大人刚才不是说,‘上车吧,我载你过去’吗?那就别愣着了,我们赶快走吧”。
夜色深重,她苍白虚弱的脸上绽放的笑太过明艳晃眼,竟令霍彦先一时怔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