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此刻虽闭目,却在一片黑暗中,清晰地看到了林慎之和伍幔青的尸体。
他们手臂向两侧张开,嵌在堤坝之中,嵌得很深。
而尸体前,有一个香炉,阿婵燃烧的三支“犀魂香”正插在其中。
对着二人的尸体,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林慎之,伍幔青,你们的死亡,是意外吗?”
等了半晌,香烟才在空中向两边散乱扩开,好像一个人在举着手指摇晃来摇晃去,说“不是”。
他们的死亡不是意外。
等待香烟恢复笔直向上的形状,阿婵提出第二个问题:
“林慎之,伍幔青,害你们的是不是谭胥生、冯鹤延、陈富仲以及陈怀思?”
同样等待半晌,香烟又在空中向两边散乱扩开。
“不是”?
阿婵皱眉,思索片刻,了然,补充问道:
“害你们的还有一个游方道士?”
半晌,三柱笔直向上的香烟,又弯曲向下,仿佛一个人在点头,说“是”。
阿婵继续提出第三个问题:
“你们的尸体是被困在这里的吗?”
半晌,三柱烟表示“不是”。
不是被困在这里的?
那就是有执念未完成,不愿上去。
可他们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阿婵思索着如何继续下一个问题。
霍彦先掐算着时间,已经过了两刻钟,他闭气有极限,不知道阿婵还要问多久。
看她双目紧闭的样子,又怕她出什么事,霍彦先心下不禁有点着急。
忽然,一声隆隆的闷响传来,不像是雷声。
霍彦先猛地向堤坝望去,巨大的震动从堤坝内部传来,他感到什么东西在迅速土崩瓦解!
不是他们所处的上次决堤的裂隙处,而是在距离几十尺开外的另外一处。
决堤?!
又一次?!
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他和阿婵瞬间就被混着泥土、碎石、草木的巨大水流直击门面!
霍彦先只能紧紧抱住阿婵,将她整个人完全藏在自己怀中,转过身生生去扛这猛烈异常的冲击力。
那一瞬,饶是霍彦先用全部内力护住了心脉,喉头也是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将出来。
但他根本顾不上,迅速将二人腰间配重的石头绳子割开,搂着阿婵,双脚用力踩着下沉的石头一蹬,借石头之力让两人迅速浮出水面。
可人力终究太过渺小,二人没有上浮多少,倒是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卷入其中。
是洪水再次越过堤坝席卷而来!
漩涡拉扯着一切,他随着水流极速翻滚旋转,却还要极力控制自己,去唤醒入定状态下的阿婵。
他们约定好,如果遇到危险情况,霍彦先就在她的后背画一道“倒山符”,阿婵能够感知到情况有变,就会迅速摆脱入定状态。
阿婵正在苦思冥想如何继续和林慎之、伍幔青的尸体沟通,却见眼前的香烟呈现地动山摇的颤动状态,这是霍彦先在给她发讯号,叫她迅速清醒。
她立即遵守约定,毫不恋战,让自己清醒过来。
从霍彦先听到巨响,到阿婵醒来,二人完成这一切不过须臾之间。
阿婵睁眼的一刻,水下全是混沌,她发现自己在霍彦先怀中,头埋在他的胸口。
视线受阻,她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肩胛,往上挪动了一下。
越过霍彦先的肩头,她看到了非常可怖的场景——
水下的堤坝砖石处竟然裂开了一道大口,仿佛狰狞的巨兽张口欲吞噬一切。
水流泥沙极速推着他们二人向后退去。
不时从四面八方快速袭来尖利的石块,阿婵赶紧伸手护住霍彦先的头颈处,她的手背却被碎石划伤。
带着阿婵极力挣.扎着往上浮游的霍彦先,感到怀中的人终于清醒有了动作,总算放下心来。
二人一起奋力凫水。
因为水流的冲击,他们现在已经离堤坝有一段距离,漩涡变小,平直的流水,继续带着他们奔流。
水下泥泞什么也看不清,但一阵白光忽地穿透了混沌的江水,在阿婵眼前绽开。
霍彦先背对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阿婵霎时间睁大了双眼。
越过霍彦先的肩头,阿婵看到——
林慎之、伍幔青的尸体竟然缓缓移动了。
他们这是?!
阿婵看到,他们似乎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堵堤坝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