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已经没人能回答洛娜的这个问题,只有微风拂过洛娜的长发,吹灭她的细烟,如同有人在劝告她注意身体。
年灯站在她室友的墓碑前,墓碑上那个她根据记忆画出来的肖像还停留在少女时期,而她站在地上,已经活成了一个中年妇女。
有时候她会想象,如果对方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的,皱纹比她多一条还是少一条?
不管是多还是少,应该都是个很可爱的家伙。年灯微微一笑,把酒洒在地上。
白穹停在裴昊的坟前。
她自以为这一生已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责任,不欠什么人的了,唯独没能完成与裴昊的约定。
离开小楼前,她说找到办法以后一定会回去,但最终裴昊没能等到她的到来就被楼内的叛徒暗杀,死得不明不白。而她从刚刚建立好的通讯中了解到这个消息时,对方早已尸骨无存。
她甚至找不到什么代表着裴昊的东西,最终只能将外出小队的铭牌葬在他的墓里。
或许裴昊会怪她的吧?那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她,不是他们,裴昊也不会被推上小楼的管理者的位置,更不会死,他或许还是那个有些懦弱但又仗义的外出小队队长。
白穹的拳头轻轻磕在裴昊的墓碑上,跟已逝的人碰了个拳。
最后她站在一个无名的墓碑前,没人知道这里面躺着一个曾经可以被称作是异星叛徒的人。
白穹对舒一刀的观感是复杂的。
她们曾经同路,在压抑的环境里开着跑车,在风里肆意大笑。
可也是后来,她不得不把枪口对准她曾经以为是朋友的舒一刀。
她依然记得在开枪后,舒一刀那张脸上的表情,惊讶难过和释然。
或许在她们刚刚相识的时候,舒一刀只是舒一刀,是还没有被第二人格侵蚀被异星思维主导的舒一刀。
她至少曾和身为人类的舒一刀缔结过真正的友情,但也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
为了人类、为了这个全星球的名义,她不能放任舒一刀的另一面将她们立场的反击计划和具体情况共享给异星。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地将枪口对准自己人。她感觉很糟糕。可她也必须那样做,作为反抗异星的第一枪,白穹开得很漂亮,但亲手处决自己的朋友,她痛苦得要死。
白穹的手轻轻抚摸舒一刀的墓碑。
你会原谅我吗?
没人说话,只有摆在舒一刀墓碑前的鲜花被吹得微微晃动起来,好似初见时那个明眸皓齿的姑娘。
逝去的人沉默着,唯有活着的人或经受煎熬或夜不能寐。
他们都是幸存者,可也是游荡在世间的未亡人。
直到正午的钟声悠长响起,人们抬起头来,看着被惊起的鸽子哗啦飞远,那样无拘无束自由地冲向天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