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是死的、固定的,但人不是,环境也会因为人们的举动而发生变化。如果想要模拟准确的“解题题干”但设置谜题的存在又不能真的前来,那么他们就需要推手和矫正器。
他们曾经观测到的毒障的变化或许正是其中的矫正器之一,迫使身处其中的人必须完成固定拟态下的生存挑战。
而如果死物不够,活物来凑,人类在星球上总是会比自然产生物拥有更多的能动性。
于是便在拥挤的沙丁鱼里放入一只鲶鱼,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谜题推手。他们并不乐意看到白穹在探索变异为何而发生这条道路上一路狂奔,而进行了手动矫正,一个看似正确的答案足够喂饱她的好奇心,而她也差点就将一个错误答案奉为圭臬。
为题面清扫障碍后,他们还需确保其中不存在某些不安定的因素。
例如,一座正在秘密实验的人类基地,又如一个阴差阳错成功造就的掠食者试验体,再如一个以清扫掠食者为己任的南方营地。
一双插在人类之中的眼睛能获知的东西远比他们从外星跃迁而来能知道的东西多多了。
白穹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庆幸舒一刀自上次翻车事件后还没有再一次与掠食者接触。这样至少她们近期发生的所有事件和情况都还只是存于舒一刀身上而并非外星异种身上。
白穹或许也应该感谢依然留存在这个星球上的聪明人,那个或许同样推测出外星目的而选择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她尚且都不知道名字的、南方营地的守塔人。
对方的勇敢与果断为他们这些剩下的人撕开了一条新路:外星喷射点是可以摧毁的。
而以他们星球人进化万年的强悍身体是能够完成在毒障中呼吸的集体变异的,那些附带的能力并非是外星的恩赐,而是来自基因与血脉的馈赠。
白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从满目的资料中抬起头来,疲惫但略带欣喜地对年灯说:“或许,我找到办法了。”
南方的守塔人以身为刃,虚以委蛇。
在长达的几年的时间里与外星抗争,直到对方失去耐心,六眼掠食者跃迁而来,他便以肉身为盾,在意识链接和身体改造时与对方同归于尽。
生前,他留下了巨量有关外星的资料。
全星球八大喷射点的位置、掠食者跃迁周期、毒障的浓度转换……每一份都是珍贵无比。白穹很难想象,在那几年的时间里,一个孤独的困在方寸之间的守塔人是怎样忍受一切独自斡旋为不知道的明天保留下这样一份希望。
而那个不幸被夺走生命,意识被同胞塞进掠食者身体里的纪梵同样在有限的生命里为他所钟爱的人和世界留下了一份遗产:一张掠食者脑思维频率的量表和解释说明。
他生前是一个研究员,死而复生后依然是,只是他是在用自己做实验,宁可将自己困在狭窄黑暗的牢房里,一次又一次在极端的自我伤害中寻找掠食者的阈值。
也正是这份资料的存在让白穹发现了掠食者被“那只鲶鱼”指挥操控的可能。
白穹和年灯的对话持续了很久。
从这场对话开始,她们今后所代表的就不再只是事关她们自己的命运。
在窥见真相之后,她们的肩膀上要扛起的就是有关整个星球的命运,以及无数还活着的幸存者的命运。
她们曾是被抛弃在这个星球上的弃子,但也正是她们才能肩负起拯救这个星球的责任。
她们之间的对话时而沉痛时而激烈,时而令人讶然。
但有一点是没有变化的:坚定。
幸运的是,她们蒙头转向撞南墙,还真给她们闯出一条通向希望的大道。
……
新纪历·元年
这一年是灾变后史上第一次由人类反杀外星入侵的六眼掠食者,事件发生于国境内南方小镇,现小镇已成为英雄纪念地,那个孤独抗争守塔人的名字被永远地刻在那里,在他的名字之后是所有牺牲在那场灾难中的战士,最小一位年仅十岁,昵称是瘦猴,真名已不可考。
据前往故地瞻仰的后辈游记:那里的守墓人是小札婆婆,很喜欢吃甜食,下次过去就别给他们带花啦!
新纪历·三年
在完全破解掠食者脑思维频率和脑波控制技术后,又经过三年坚苦卓绝的斗争,人类终于清除所有叛徒。皆大欢喜。
但据后世研究,当初首批被异星接触交流吸纳的人类大多数秉持排斥心理,有不少人想通过反向获取异星信息的方式来抗争,但随着时间推移,异星意识的融合和攻击越来越强,只有心智极其坚韧的极少数控制保留了自己的思维和主体意识。
新纪历·五年
全星八大喷射点被全部摧毁,因毒障死亡人数达到峰值,同年,毒障浓度首次迎来下降,恢复蓝天白云或将不是梦想。
诱敌全歼计划在后期迎来死亡高峰期。六眼掠食者是外星生命的意识借用掠食者身体完成跃迁,为了不泄露他星跃迁技术,该生命意识与喷射点跃迁技术双向绑定,意识死亡则喷射点摧毁无法使用。因后续外星对意识连接保持极高警惕,某一喷射点摧毁计划涉及的折损远超计划,因太过庞大,该计划死亡数字后被列为绝密。
新纪历·六年
星球留守人类迎来新生。
从这一年起,全星球启用新纪历,告别灰暗的掠食者时期,痛苦与血泪仅存在历史教科书上。这年出生的孩子被称为希望一代,也是在巨变之后,人类数量首次迎来正增长。
发生在巨变时期的绝密资料被彻底归档封存,编号949264,这串数字代码意思是:希望。
人类的勇气、爱和希望,永远都能在废土之上开出灿烂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