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娜转身,将目光看向遥遥的湖心中央。
“我并不赞同他的这种处理习惯。”她说,“但我也不会阻止。”
“我一直奉行一句话,尊重个人选择。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的命运都是由他自己精心挑选出来的,别人无法干预。”
“而现在,我非常强烈地感觉到,因为他的选择,他将自己引向了死亡的结局。”洛娜平静地说,“从情感角度上来说,我应该为此感到难过,但从理智的角度上来看,我应该非常愤怒。”
“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洛娜看向怀山,“那种因为猪队友的决策失误而导致原本的优势局面一扫而空。”
怀山停滞一秒才谨慎地回答道:“如果你是指因为失去在这个基地代理人面前的优势而不能在之后的生活里报复我们的话,我大概能理解。”
洛娜噗嗤一笑:“你太小看我了,怀山,我从不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我只是觉得……”她戴着戒指和手套的手指缓慢抬起,似乎在遥遥地隔空抚摸湖心的城堡,“这好似是对我们命运的预演。”
“所有人都在努力,所有人都在挣扎,但结局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倒向崩塌。”洛娜说,“就像这样,砰——迎来所有人盛大的悲剧。”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怀山?”洛娜又笑了。
怀山:“在他们回来之前,我们都不会知道那里面的情况。或许基地的代理人还在,只是手机坏了。”
听到这话,洛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主动结束了这个对话:“那我只能祝你得偿所愿了。”
当天晚上的怀山沉默地坐在燃起的火堆面前,主动承担了守夜的任务。
噼里啪啦的火星跃动,照映出怀山脸上的明暗。
他在等她,但他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她。
但即使等不到,他也会继续等。他早已习惯这种等待,在过去很多个探索的日子里,他都是这样安静地等待,等她平安回楼的消息。
虽然她往往会迟一些,但每一次他都会等到她,这次也不会例外。
怀山撑着头看向湖中心隐约的建筑。
他已经学会妥善安放自己混乱的思绪,将担忧摁灭在心底,用更平静无波的心情度过难熬的等待时间。
与白穹竭力遏制他出楼的所有可能的心境是一样的,他也情愿将她困在一方安全之地不踏足危险半步。
但他们无法做到。
人有多大的能力就应该承担起多大的责任。在现今的环境里他们避无可避。
白穹拥有丰富的外出探索经验和面对掠食者的经历,而他作为少数不曾逃离星球的机械师成为制动机械改造的唯一希望。
他们都必须向前走,努力向前走,主动向前走,才能为被护在后方的更多人换取生机。
虽然,怀山垂下头,他也并不知道他们又能支撑多久。
或许就像洛娜说的一样,即使所有人都拼上了一切,依然无法阻挡大厦将倾的趋势,只能旁观毁灭一切的结局。
但好歹,至少,他们拼尽全部,努力过。
而如若真的到了结束的时候……能跟她一起湮灭也算是一个好结局吧。
毕竟,他就是为了她才放弃了登船机会,同死也算共白头。
怀山垂眸一笑,在心里自嘲着自己的悲观。然后在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终于看到了自浓雾中射出的两道笔直的手电筒的光芒。
怀山弯了眉眼,在手电筒的光芒下站起身,抬起手摇了摇。
你看,我又一次等到你了,白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