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蘅幼时父母便双亡,只有一个兄长。兄长常年在外行商,因雪蘅一封书信,兄长便趁着这次过年携一家老小上京了,既能一起过年,也等着春时喝弟弟的喜酒。
雪蘅一面要管着朝廷之事,一面安顿兄长一家老小,同时着手来年新婚之事,自是忙碌。
姜玉初虽无大事可忙,亲戚往来却非常热闹。
她叔叔这次赶上奉命回京述职,一大家子的堂兄妹们一起过来了;又有外祖那头来了不少小辈,一下子多出来许多堂兄堂妹表弟表姐。
年轻一辈的凑在一起,哪有不热闹的道理。
姜玉初天天与这些人一起,今日陪这个,明日陪那个,带着他们在京城各处逛了一遍,竟也不得闲。
直到宫中除夕宴上,姜玉初才再次见到了雪蘅。
一个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臣,一个是二品大员的家眷,身份不同,座位更是隔着人山人海。
雪蘅自是坐在前头的。
姜玉初坐的位置,却是连皇帝的脸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个明黄色的影儿……
她一眼就锁定了雪蘅的位置,还看见雪蘅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但自己身边女子不少,她这身衣服又是新做的,便觉得雪蘅肯定认不出她。
可后来她才明白,雪蘅认不认出她不打紧,因为他们可以把她喊过去!
姜玉初那会儿坐得好好的,前头太监突然下来了,穿过一层层人群,直到她这一群女眷之中,问道:“姜尚书之女何在?”
往年太监可不会把“姜尚书之女”放在眼里,她都是安安静静坐着吃完的那个,只有有名的或是作出特别事迹的或是家中父兄夫君特别有出息的个别女子,才能得皇帝的兴趣,可能会被提溜到皇帝面前,露露脸。
姜玉初听到便是一惊,还以为今年他爹出息了,连她这个女儿都连带着能坐前头了。
跟着那太监穿过人群,一步步往前走时,姜玉初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是她爹出息了,那应该提溜她娘上前才是!
姜玉初一人跟着太监往前,大家的目光全部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她身上,带着打量与好奇。
姜玉初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万众瞩目。
她很是紧张,直到磕头谢恩之后,皇帝赏了金锞等物,她才敢悄悄看一眼雪蘅。
雪蘅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姜玉初这才稍微缓和了些,一时没那么紧张了。
只听上头皇帝笑道:“都说美人一笑值千金,姜玉初,你可知雪爱卿一笑更难得?”
姜玉初又紧张了:“……”
这叫人怎么好回答!
这时,雪蘅替她答了:“圣上若是让臣笑,臣岂有不笑之理。”转而顺势踱步站到姜玉初旁边,道,“臣之未婚妻今日得见圣颜故而紧张,平日也爱笑的。”
皇帝笑意更深:“你们看看,朕才问了两句,他就急了,还不快给雪爱卿旁边加个位置。”
话音刚落,早有小太监飞一般加凳加碗筷了。
皇帝的眼光扫过下首群臣,自首辅石大人起,轻飘飘一扫而过,最后目光落在了姜尚书脸上。
夸姜尚书生了个好女儿,又夸得了个好女婿,再夸他有福。
雪蘅趁机对姜玉初道:“不用紧张,圣上对你比较好奇,就叫你前来看看。”
姜玉初连连点头,心情很奇妙。
她心里很明白,皇帝对她好奇,那是因为她是雪蘅的未婚妻。
可单单因为自己与雪蘅的婚约关系吗?皇帝为什么说他“急”,他哪里急了?明明说话行事都四平八稳的,一点都不像急的样子。
她心里四爪猫挠似的,极其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就突然把她给叫上去了。
按捺着心情,和姜尚书一起回去的路上,姜玉初就忍不住问了。
姜尚书得意道:“首辅石大人有意把高苓许给雪蘅,看样子想与你做平妻,这老家伙,不知怎么跟圣上提了,圣上竟愿意做这个媒人!还好雪蘅立刻听出话头不对,便一口一个‘未婚妻’,这才把你带上前了,圣上见你二人情投意合,自然没高家石家什么事了。”
姜玉初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前头,早就风起云涌了!
除夕宴之事一过,姜玉初不由对雪蘅肃然起敬。
虽贪权贪美色,但贪之有道,贪一个就够了,多一个竟不要。一般人可做不到这样,不怪他能做人人称赞的权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