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贺少瞻反省反省着,就反省到姜玉初身上了,反而反省自己不该冷了姜玉初许久。
也许是她看自己太冷淡,所以寒了心?
万一她寒了心,真要嫁雪蘅怎么办?
如果当初没退婚就好了,如果自己没信祖母的话就好了,如果……
祠堂里寒冷而幽深,贺少瞻一时心境更凄苦,后悔与不安,足足折磨了他一夜。
跪满了时辰,已是第二日天明时分。
好在他常年习武,身体底子好,只觉饿得慌,从厨房顺了个饼,这回不走正门了,翻墙出去了。
天蒙蒙亮,路上行人稀少。
姜府门前大门紧闭,只有东边开了个角门,看门的几个门子正围在一处闲聊。
一个说:“昨天你得了大彩头了,怎么说也得请我们哥几个吃一顿。”
另一个回:“老爷高兴,府里哪个没得赏?你不也得了,怎么就逮着我,非让我请客?”
旁边又一个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雪大人来时,身后那大个子护卫扔了你一袋银子,大家可都看见了。”
这一个便道:“谁叫你们躲懒去了?我可是在冷风里站了两个时辰才会遇到这种好事……”
几人面带嬉笑,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色,姜家水涨船高,看门的自然也得意,志气都比平日要威风。
忽然见到贺少瞻,几个门子相互对视了一眼,立刻收敛了嬉笑。
贺少瞻早听到了,只觉得喉头发紧:姜尚书很高兴,阖府欢喜,那姜玉初呢?他不敢深想。
“劳烦通报一声,我想见你们小……姜大人。”
贺少瞻略等了一等,不见他们动,才客套了一句。他说要见姜尚书,其实想见的是姜玉初,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谁都没明说。
往日这些门子见了他,不用他开口,早就会飞奔入内提前去通报。
今日他说完这话,门子面面相觑,竟一个都没动,相互推搡着让去通报。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这种时候谁想见贺少瞻啊!
现在撇清干系都来不及,他还光明正大的往姜府来,万一雪蘅知道了,再搞黄了婚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眼见贺少瞻脸上神色有了不虞,大家才推出个门子去通报了。
这些门子都很有眼力见。若换了平时,那铁定一早就把人先请进去喝茶了,现在剩下的几个门子却挡在门口,卯足了精神要把人看住,除非老爷放人,不然今天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姜府。
贺少瞻昨天跪了一宿祠堂,凄风苦雨,一大早来找姜玉初却被门子轻视,少年人的自尊心几乎摇摇欲坠,只觉得姜府门口的地砖石头都烫脚。
等了大半天,那通报的门子终于出来了,贺少瞻低头就要往内走。
那门子却拦住道:“我们老爷今天有事出门了,小侯爷您有什么话先告诉小的们,等我们老爷回来了,我们定然传到话。”
看门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府里老爷出门没出门,更何况进去通报了这么久!
这是委婉的拒绝,姜尚书不见他。
贺少瞻尴尬地停住,顿了顿,忍着门子们异样的目光道:“你们小姐应当在家吧?我见她是一样的。”
那门子作出卑微状态,嘴上却道:“很不凑巧,我们小姐刚刚出去了。”
贺少瞻再也问不出口姜玉初去哪了,因为知道问出来就是自取其辱,一切都是借口。
那门子见他站在门口,脸色难堪,不免有些唏嘘。小侯爷往日常来,都是熟惯了的人,本应直接请进去,何曾被左拦右拦,拦在门口就是不让进?
“这几天府里忙着和雪府商议事情,很是忙,只怕老爷回来了也没时间,您看……”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贺少瞻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直到走远了,门子才松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入内。
书房内。
姜尚书道:“以后贺小侯爷再来,一律不见。”
门子应了,下去了。
姜尚书转头又问:“小姐在做什么?”
“苗府苗小姐一早过来了,咱们小姐正在陪她。”
姜尚书只道:“这件事不用特意跟你们小姐说,她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管其他。”
话说苗雁来姜府,抬了足足两大箱子的首饰布料并一些小玩意,送给了姜玉初,为他日嫁雪府作准备。
两人相见,聊了许久,姜玉初才送她出姜府。
苗雁的嘴一路上就没停过,此刻笑话她:“……坏事降头上你倒淡定,好事上门怎么就心慌了?我还一直当你荣辱不惊呢。”
姜玉初:“我不是慌,只是担心有什么意外。”
苗雁:“呸呸呸,你这叫否极泰来!没有之前那些糟心事,雪蘅还不一定知道你呢,指不定就是因为你出名了,他才发现京城还有你这号人的,然后一打听,哟!这姜尚书家的小姐又貌美又有才情,刚刚好是他梦里想找的……”
姜玉初脸上有点发烫,忙打断她:“你少看些闲书,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苗雁哈哈大笑:“总之,我只有一句话,你要记着。”
姜玉初以为还有什么忠言,赶紧认真要听。
只听苗雁笑着打趣道:“苟富贵,勿相忘。”
姜玉初笑着就要拧她,因为知她说的“富贵”二字并非单指钱财,指的是钱财与权势,更指的是未来的“雪夫人”这个称号。
苗雁往前一窜,躲了过去。
姜玉初落在后头没拧到,便道:“你再笑我,我就不让你进来了。”
苗雁回过头来,眼珠一转,笑意更欢乐了:“不来就不来,以后我不来姜府,只去雪府找你,如何?”
“……”
苗雁见她作势要追,赶紧提起裙摆,三步当一步跳远了:“好好好,别送了,我自己回去,等有空了咱们再见。”
姜玉初这才作罢,与苗雁分别后,便转身回自己的院子,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自个儿笑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笑,赶紧又收敛了一下,正了正表情。
冷不丁有人声在头顶响起:“你真答应了?”
姜玉初吓了一大跳,抬头便见贺少瞻从墙头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