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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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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七点的闹钟响起,房间里漆黑一片。

我从被窝里伸出手,扣倒了床头柜上蹦跶的闹钟,翻身钻进被窝,打算再睡个五分钟的回笼觉。

“咚咚咚——”窗被敲响。

一道干净的嗓音透过玻璃变得有些闷,闷闷地传来。

“温笙晖,起床啦,今天开学第一天,咱们不能迟到啊。”

我用被子捂住耳朵,却还是躲不掉这催命的“起床铃”。

咚咚咚——砰砰砰——

我严重怀疑这扇窗已经被对方敲得伤痕累累,但凡我再晚一点回应,它就会碎成渣渣。

好烦,他怎么阴魂不散,我昨晚答应他一起去学校了吗?

心里窝着火,但为了拯救我岌岌可危的窗户,我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窗帘的一瞬间,耀眼的阳光和窗前的男生一起映入我的世界,昏暗的房间瞬间被阳光填满。

他顶着鸡窝头,笑得朝气蓬勃。

我和他此刻宛如处在世界的晨昏线两端,一面朝阳灿灿,一面昏沉阴暗。

“你干嘛?”我看着站在阳台穿着白T恤蓝色格子睡裤的男生,凶巴巴没好气地问。

对方却好像没被我凶到,收回即将再度敲上玻璃的手,抓了把头发,笑嘻嘻地说:“叫你起床呀,怕你迟到了。”

“我昨天晚上和你说了呀,你忘了?”他扬了扬眉,毫不在意道,“忘了也没事,我记得就行。”

“我先去洗漱,一会儿见。”

说完,他转了九十度,踩上栏杆,朝另一侧抬腿一跨,跨去了他的阳台。

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我还没完全清醒,心里的烦躁混着起床气已经快要溢出来。

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朝阳经常来敲我家的门,不是问我周围有什么好玩的就是和我分享他今天玩了什么,周围哪家的面好吃,等等。

我时常怀疑他是不是这个世界的bug,或者我误入这个世界成为bug,而他是牵制我的那一方。不然我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他总要找我,为什么我和他靠近就会没有那么痛苦。

某天他发现我们阳台离得极近,他踩上去跨个步子就能到我家。此后,他偶尔也会越过阳台来找我,一天到晚咧着嘴笑嘻嘻,根本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对我造成了打扰。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报警,但想想还是算了。

我孤身一人,如果因为这件事麻烦到了远在国外的温家夫妇,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打扰,就算不会麻烦到,那我一个人也敌不过朝阳一家三口。

一对三,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我狠狠揉了一把我的头发出气,走去洗手间刷牙洗脸,这一个多月的生活格外平静,疼痛因为朝阳的靠近和出现逐渐变弱,我又零零碎碎找到了一些小小的记忆碎片,生活过得简单平稳。

唯一让我惴惴不安的,就是马上开始的学校生活。

这段时间我隐约记起一些碎片,比如我走读回家的路上偶尔会抹眼泪,比如我身上总有这样那样的伤痕,印象最深的片段,是我在一个黄昏,抱着书桌上的《凌云》,哭得撕心裂肺,连柿子般下坠的落日都变得恐怖。

那种悲凉和绝望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太阳不会再升起来了。

我仅存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哪一次哭成这样过,片段中的悲伤瞬间溢出来,将我整个人都吞没。

面对自己疑点重重的过去,我一边担心会重蹈覆辙,一边又隐隐期待这个世界会有所变化。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真要遇到了,不过是再和这个世界说永别一回而已。

我咕噜咕噜吐出含着牙膏沫的水,冷水扑在脸上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二十分钟后,我背着书包,打开门。混着弥漫的丁香味,我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朝阳。水蓝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简直上了个档次,少年身形瘦长,像新生抽芽的柳条,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他斜跨着包,一手拎着早餐一手笑容灿灿地朝我打招呼。

“hi,早上好!”

“......”我沉默片刻,惜字如金,“早。”

说完绕过他准备下楼,并祈祷他能够懂我的沉默。

“我猜你没吃早饭吧?”没想到对方丝毫没有领悟我冷淡的真谛,热络地把手上的拎着的袋子分了我一个,“给,我妈自己做的包子,我爸的独家配方馅料。”

“不用......”话还没说完,那包子就怼到了我嘴边。

“吃吧,可香了,别那么见外。”

拜托,弟弟,是你别那么“亲切”好吗?我们不过就是邻居而已,搞得我们是一家人似的,一家人也没这么亲吧?

我心里还没诽谤完,就听到他说:“邻里一家亲嘛。”

我彻底服了,无话可说,愤愤地咬了一口包子。

这包子还怪香的。

我住的小区离学校很近,几步路的事,这人在我旁边说了大概有三百句话,像机关枪突突突似的根本停不下来,比路边香樟树上的蝉鸣还要聒噪上几分。

阳光穿透绿荫树影婆娑,学校红砖堆砌的教学楼上红幅随风鼓动向我们招手,宣告着一个新学期的开始。

我抓紧书包的双肩带,掌心全是汗,早晨的阳光投下我的倒影,我的步子迈得郑重又忐忑,一脚天堂,一脚地狱。

走进校门前,我还在担心万一这个世界的我朋友成群,我却不认识不知道,变得没有这一世曾经的“我”那么讨喜怎么办,还在想要不要转变一下性子,主动多和人搭话,但走进教室,我就明白了这层担心是多么的可笑。

我们高二没有分班,但由于距离高中太久远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决定问一下同学我的位置在哪里。

“同学,你知道我坐在哪儿吗?”我犹犹豫豫地吐出这四个字,只得来了对方仿佛见着鬼一样的反应,眼睛瞪大,错愕和厌恶以及避之不及像洪水一样流露出来。

不过好歹没有将我真的视作鬼魂空气,伸手指了指教室的角落,位置背后是个垃圾桶,窗户开着,外面的银杏叶格外绿。

好吧,看来我高中真的不讨喜,并且这个世界也没有改变。那坐的位置估计也没什么变化,我的目光投向教室最后一排,一旁放着三色垃圾桶,提醒着我们要垃圾分类,也提醒着我只能与垃圾桶相依为命。

放好书包,我已经脑补出高一穿着校服抱着垃圾桶抹眼泪的惨样,低头轻笑了下,还是打算再等等看,看看这个世界跟我的上一世会不会有新的变化。

毕竟对于高中,模糊的记忆形成抽象的词语:冷漠,孤独,讨人厌。

这么看来,我还算是个挺能忍的人,面对黑暗的痛苦,竟然忍到二十八岁才从天台一跃而下。

如果要把我比作一样东西,我觉得我应该是一个气球。这世界的苦难沉痛如气体源源不断加诸到我灵魂的容器中,我承载着,忍受着,慢慢变大,鼓胀,在承受不住后,嘭——自我毁灭。

世界哪里是肥皂泡和歌剧,明明只有痛苦的荒唐。而我也正是在这样痛苦的荒唐中,绝望地灭亡。

打断我思绪的是班里一道欢脱却有些沙哑的声音,他站在讲台,用老师那根竹棒轻轻敲了敲,兴高采烈地说:“咱们班来了个转校生,非常帅!刚刚老王让我带着他来,这会儿人去上厕所了,我先跑回来提前给大家宣告一声!”

底下有人起哄:“老赵,你这么兴奋,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啊!”

“去你的,我喜欢姐姐!”老赵掰断粉笔精准地砸向那人脑门,“在校园选美大赛里咱们班当初一个都没进前十,现在突然来了个门面代表,我高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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