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冬天总是比北京温和许多,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海风,不像北方那样干燥刺骨。
乔泽刚从北京回来一周,鼻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干涩感才渐渐消退。
北京的冬天对他来说像一场漫长的折磨,干燥的空气让他得了鼻炎反复发作,每天早晨醒来,鼻腔里都像是塞满了细碎的砂砾,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他的漫画改编剧已经正式开拍,预计要拍摄六个月。导演告诉他,北京的戏份拍完后,剧组会转战浙江,需要他跟组。
乔泽对此并没有太多犹豫,他的工作本就自由,去剧组体验不同的文化氛围,远比每天闷在工作室里有趣得多。
更何况,他总觉得,离开魔都,离开那些熟悉的街道和气息,或许能让他暂时摆脱某些挥之不去的情绪。
今年春节,乔逸依旧忙碌,只有短短三天的假期。卓恩遇倒是难得清闲,于是初二一过,两人便飞去了日本。
乔泽的许多作品在日本都有出版,他在网上也结识了不少日本的漫画家和编辑。这次来日本,除了放松,更多的是想与同行交流,为自己的创作寻找新的灵感。
温泉旅馆的夜晚静谧而温暖,氤氲的水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卓恩遇靠在池边,目光透过水雾落在乔泽的脸上。乔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神有些游离,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家里人现在都不怎么提你感情的事了,”卓恩遇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试探,“只有我偶尔还会问问……你和李柏江,现在怎么样了?”
乔泽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激起一圈圈涟漪。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以后大概就这样过下去了吧。没什么不好,少了那些烦恼,我反而能更专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卓恩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乔泽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但卓恩遇却从中听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
水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可你真的快乐吗?”卓恩遇终于问道,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入乔泽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乔泽的笑容渐渐凝固,嘴角的弧度像是被水雾一点点侵蚀,最终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低垂,看着眼前的水纹,仿佛在逃避什么。水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温泉中,任由水雾将自己包裹。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钟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上次在北京,我们见面了。”
乔泽的声音很轻,像是被温泉的水雾稀释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拂过水面,无声地泛起层层细腻的波纹,好像在试图搅散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
“他问我,我到底想要什么。”乔泽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灯笼光影上,“我说我要自由。他说,那我还你自由。”
卓恩遇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乔泽的语气平静,却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藏着无数暗涌。
李柏江是掌权者,这一点乔泽比谁都清楚。他的世界里,权力和掌控是理所当然的法则。
在往日的相处中,乔泽早已察觉到他那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只是李柏江在他面前总是刻意收敛,像是怕吓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他给乔泽留了足够的空间,却也始终在暗中掌控着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既不让乔泽感到窒息,却也从未真正放手。
“那你呢?”卓恩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锐利,“你也是这个想法?你真的想要这样的自由?”
乔泽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的问题。
“我还有其它选择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他问我想要什么,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可他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
卓恩遇皱了皱眉,水雾在他眼前缭绕,却遮不住他眼中的担忧。
“然后呢?让你亲口说出来,他就能做到吗?会放弃他现在的位置,会给你一个明确的身份吗?”
乔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身体往温泉深处沉了沉,仿佛想要借水的温度驱散心底的寒意。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透过水雾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场景。
“乔泽,你不是傻子。”卓恩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李柏江更不是。你们都很清楚,有些东西不是靠几句话就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