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恩遇瞥了一眼这座规模宏大的超市,最终驻足在饮料区前,伸手指向货架上陈列的可乐,开口说道:“你如果答应每天给我一瓶可乐,我就听你的,给你做小弟。”
千俞当时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当真?”
“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
卓恩遇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显得尤为滑稽,特别是他那总是偷偷瞥向可乐的眼神,令千俞每当回想起来,都忍俊不禁。
千俞欣然接纳了卓恩遇作为门下小弟,不取分文,只求管饱一餐,再给他一瓶可乐,便心满意足地助其劳作。
后来问他为什么不去上学,卓恩遇说:“读书没用。”
千俞刚要反驳,卓恩遇又说:“再说了,我没钱读书,等我赚钱了以后,我可以再去读,但现在不去了。”
“现在为什么不去了呢?”千俞逗他玩。
卓恩遇笑嘻嘻的露出一双白齿:“现在保命要紧。”
直至后来,千俞终于知晓卓恩遇那晚所经历的惨状:他的父亲对他施以殴打与斥责,对他施加虐待,而他的母亲已在前一年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从高楼坠落。
起初,他并未察觉到卓恩遇的异样,是项时越首先发现了这一变化——卓恩遇自己也不曾意识到。
他误以为食物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味道,丧失了味觉的事实,在他毫无知觉中悄然发生。
此后,千俞亲眼见证了卓国财对卓恩遇的虐待行径。自那时起,他劝说卓恩遇搬离原有的住所,但卓恩遇对母亲遗留下的家情感深厚,执意不愿迁出。
终究还是项时越出马,提着对方的衣领,将他轻松地带回了自己距离超市不远的出租屋内。
他也不能时时刻刻替卓恩遇解决问题,只是他告诉卓恩遇“如果他动手,你一定要记得反抗!”
卓恩遇当时笑笑没说话。
千俞也是后来才知道,反抗没用,不够,打不过,反而会遭受更多的毒打。
他试着帮卓恩遇报警,可警察带走卓国财也只是警告以及拘留七天,出来以后这样变本加厉。
他是卓恩遇第一监护人,也是唯一的监护人。有时候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无能为力。
卓恩遇往昔的生活颇为困苦,身处水深火热之境。
他不过是个孩子,又能有多少力量去改变现状?为了果腹,他甘愿搬运砖石;为了生存,他不得不拾荒捡拾。
身上遍是伤痕,连炎炎夏日,他也无法穿上凉爽的短袖。
“我讲这些并不是想让你觉得阿遇可怜,我是想告诉你,他很爱你。”千俞长舒一口气,说,“他那么苦的日子都过来了,有一天突然跑过来告诉我,千俞哥,我找到带我回家的那束光了。”
乔逸紧紧握住那双手,双唇颤抖,耳畔的话语如同针扎般痛彻心扉,卓恩遇的幼年时光,其酸楚程度远超旁人所能想象。
他并非可怜卓恩遇才和他在一起,他欣赏卓恩遇努力生活的姿态,爱他从骨子里对自己的依赖。
“我一直告诉他你不好,每次他都反驳我。他解释给我听你的职业特殊,没时间陪他也是正常,夸你是为医学做贡献的人,甚至不允许我再说你一句不是。”
“乔逸,如果这次阿遇醒来。”千俞颤声道,“求你一定要想办法做手术,钱不用你担心,多少都有,需要国外治疗,我们就去,我只求你一点,让他活下去。”
千俞说:“如果你能救他,我就答应阿遇你们在一起,如果他……我会恨你一辈子,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你再见他。”
千俞是这个世界上卓恩遇最亲的家人,乔逸不会与他争吵,他一直都很尊重这个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甚至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卓恩遇过的好,他真的是把这个弟弟当亲的在疼。
卓恩遇还在昏迷当中,乔逸守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千俞过来换他,孙丹蓉也过来送饭。
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草草吃了几口,乔逸便去找医生询问具体情况了。
依照屈医生的观点,先前未能发现肿瘤的原因在于当时肿瘤体积尚小,不够显著,因此乔逸并未察觉。
他确实仔细阅读过当时的体检报告,报告中未显示任何异常。
转眼间,自上次体检已逾半年。人的大脑与身体相对脆弱,加之此类病变发展迅猛,更兼之此次脑部遭受重创,方才诱发了恶性肿瘤的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