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家境贫寒至极,家中经济拮据至难以维系日常。母亲身为一名普通的劳动者,且健康状况欠佳,因此她仅能从事洗碗这类较为艰辛的劳动。
那时他年幼,母亲不放心留他独自在家,于是无论出门工作都把他带在身边。每当母亲去洗碗,他便会独自在夜市中捡拾废弃的瓶子,直到夜晚,母子俩再一同回家。
那天,烈日炎炎,仿佛太阳也疲惫得想要休息,而人们仍在不断地擦拭着汗水。
他口渴得难以忍受,但口袋空空,那时一瓶可乐不过三元,然而这三元对他而言,却是他和母亲一顿早餐的全部希望。
于是,他身负拾荒的行囊,伫立于夜市的热闹之中,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同龄孩子手中挥动的可乐,喉咙不自觉地滚动,心中默默品味着那想象中的清凉滋味。
当然,那天他并没有喝到可乐。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念念不忘,母亲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他说:“妈妈,我想喝可乐。”
他清晰地记得,那时母亲虽带着笑容轻抚他的头顶,温柔地安抚说等到这个月的薪金一发放就会立刻为他购买,然而,她眼中却难掩泪光的闪烁。
母亲的收入并不算高,每月仅两千余元,而这笔钱不仅要支付房租,还要涵盖日常生活的所有开销。倘若不幸运,他和母亲甚至难以确保拿到这两千多元。
鉴于其父沉迷赌博且行为暴戾,家中但凡有些许价值之物,皆被迫变卖以应债务,导致卓恩的学业起步比同龄人晚了两年,以至于他甚至未能完成初中教育。
他清晰地记得,在那个月之后的一天,母亲刚领了薪水,未来得及细数,就被父亲一把夺去。自然,随之而来的是母亲不可避免地遭受了一顿责打。
他蜷缩在卧房的一角,衣柜的门紧闭,内里静静倾听着外头的哭嚎与斥责,那些声音持续了漫长的时间,直至渐渐归于沉寂。
不久,门轴的吱呀声响起,他知道,战火终于熄灭了。
缓缓拉开衣柜的门,眼前是一幕让他心酸的景象。母亲的衣衫被粗暴地撕扯,发丝蓬乱,而她脸上那抹触目惊心的血迹与淤青,显得格外刺眼。
但是母亲没有在意,她随手抹了一把脸,过来抱住他,安抚着他,一声声说着“没事了,结束了。”
然后从裤腰里掏出一张特别皱的十元,笑着说:“妈妈答应阿遇月底请喝可乐,明天就去买。”
卓恩遇长时间地陷入了沉思,尽管他无法向乔泽描述父亲到底有多人渣,或是母亲离世的细节,但能有人倾听他的心声,也让他的痛苦不再那么沉重,不再孤单一人默默承受。
直至心头的痛楚缓缓消散,他才语气沉闷地说:“因此,我自长大后便只偏爱可乐,脑中也仅存留这一种味道的记忆。”
周遭再次恢复了喧嚣,乔泽出身于一个显赫家族,应有尽有,然而他能懂,亦能体会卓恩遇所言之意。
“没关系的七七。”乔泽说,“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有我这个朋友,还有……还有那么多喜欢你的粉丝呢。”
卓恩遇笑笑没说话。
不得不说,乔泽的智商确实比哥哥乔逸高。
乔逸缺乏迂回,他总是直截了当地质问你为什么?或是径直采取行动,而不像乔泽那般擅长激发他人内心的共鸣。
所以当他听到卓恩遇因为小时候喝不到可乐,得到以后一个月喝一瓶,一次只喝一口可乐时,他就觉得自己先前想要催眠卓恩遇,从而这样得到他一切信息的行为是错误的。
晚餐过后,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一同步向门口,并在门前齐齐驻足。
乔逸开车来的,卓恩遇和乔泽打车来的。
于是唐念梦礼貌询问:“这么大雪,要不一起吧?”
乔泽则没什么表情的回答:“本来我也是要坐我哥车回去的。”
于是先拉着卓恩遇上了车。
卓恩遇本欲婉拒,但为时已晚。此处鲜有出租车驶过,加之鹅毛大雪,他畏寒怕冷,不愿在凛冽的北风中久候车辆。
况且有乔泽和这位唐小姐在,也不至于尴尬,于是就跟上去了。
唐念梦感觉到乔泽对她似乎抱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排斥,但转念又想,或许只是因为他难以接受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嫂嫂,心情有些复杂。
乔逸提起过比他小十一岁的弟弟,其实这样的二胎家庭,不论男女,家里长辈都特别疼爱,她理解乔泽排斥外人融入的心情。
她自我安慰了一番,心想今后务必得多花些心思去亲近这位未来的小叔子。
车辆行驶异常缓慢,加之天气严寒且降雪,路面变得湿滑难行,令人分辨不清乔逸是刻意减速,还是确实无法加速行驶。
前座的唐念梦与乔逸谈笑风生,而后座的卓恩遇则静静地闭目养神,乔泽偶尔加入他们的对话,大部分时间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漫画集创作。
乔逸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紧紧盯着那位透明身影,眼神如同利箭穿心,似乎要将他的额头刺穿,最好能剖开他的胸膛,一探究竟那颗心是否已被可乐染作墨黑!
卓恩遇显然意识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于是他阖上眼帘,佯装未见。毕竟,你观赏你的,我掩藏我的,两不相干,各得其所。
“哎,这位帅哥是谁啊?是弟弟同学吗?”唐念梦突然把话题引到他身上,卓恩遇闭着眼睛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