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甚多,一个一个地上委实有些不对劲,没过两个人,周元籁便叫人几个几个地上前来看他这只宝贝鹦鹉。
说是几个几个,也是一群同姓同宗族之人上前,各自吟咏诗句。
来的人大多都互相认识,彼此夸赞认可,内心却谁也不服谁——你什么本事我难道不知道么?
旧人不是重点。
慕兰时没坐多久,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眼看着见面那一排宾客上前,她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前世今生,她参与的集会多,不少人都想尽花样让她表现。
吟诗作文、琴棋书画、吹弹歌舞……
只不过最后一个,敢让她表演的人近似于无。
等小厮将她们前一排宾客留下的诗文记下来后,慕兰时偏过头对戚映珠说:“二小姐,接下来该我们上前了?”
“我就坐在这里也无妨。”戚映珠目不斜视地道:“毕竟帝都风流文章,您独占八斗。”
慕家本来就以华章著称。
话是这么说,但仆役请到她们时,迫于别人都跟着慕兰时去了戚映珠却还是跟着上前了。
……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
见慕兰时来,周元籁更是兴奋地向众人介绍起她:“诸君,这位便是慕家嫡长女兰时。”
慕家到母亲这一系不区分嫡庶,但别人却不如是。她是继承人,那就是嫡长女,就是以后的慕家家主。
只见慕兰时一袭天水碧色的春衫长袍,勾勒出她极高挑极匀亭的身姿。
爽朗清举,皎皎霞外。
众人俱是看直了眼,四下窃窃私语交谈起来。
她们愈是交谈,慕兰时就愈知自己的接下来要承担如何的目光。
慕家自诩高门望族,不屑于周氏等人来往,而慕氏长女名动京华,今日她如何表现,自然万众瞩目。
慕兰时怎么看鹦鹉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何作文。
众人瞩目于这三三两两几个人,更具体说,瞩目于慕兰时。
然而慕兰时方垂眸,鼻尖嗅闻到一种奇异香气,她皱起眉。
她对香道也颇有研究,这味道是……
还不等慕兰时反应过来,那适才还乖乖学舌、立于雕花檀木架上的鹦鹉,却骤然间性情大变,周身五彩斑斓的羽毛根根乍起,尖喙大张,金笼的栅条却轰然下陷,一瞬那鹦鹉就要飞扑而出,择人而伤!
周元籁候在一边,正和旁人好整以暇期待慕兰时要作什么诗文时,见了这一幕,眼瞳遽然睁大:“来人!”
戚映珠本在走神,惶惶间,身前却挡了一个颀长身影……
事了。
周元籁面带愧色,向慕兰时等人道歉说:“是老夫思虑不周,不知道这畜生今日是发了什么病,打扰各位了。”
慕兰时拿起侍者给来的绢帕,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无事。只是兰时方才急切,恐伤了这只名鸟。”
“哪有哪有,一只畜牲罢了,各位没事吧?”周元籁羞愤难当。
本来是想让慕兰时展示一下才学,却叫人现了武艺!这都是他这个主人家的错。
而且他还有更深层的担忧:这可是他同慕兰时第一次打交道。
同慕兰时一道的其余几人连说无事,又谢了慕兰时。
戚映珠也裹挟在人堆里,一起道了谢。
这场雅集就这样坏了气氛,众人也无心继续,便各自辞去了。
周元籁也来不及送客,只顾着方才直接受惊的那些人,安抚她们。
“抱歉了,”周元籁仍向慕兰时表示歉意,“老夫下来定然会好好惩罚这畜牲。”
慕兰时语气悠悠:“鹦鹉无辜,其罪在人。”
周元籁一愣,片刻就明白了慕兰时的弦外之音。
这是要他查的意思!
一侧,尖脸白面小厮脸色也有变化。
但不待他继续问,慕兰时又说:“戚小姐江南名望,方到京都,也不知是谁想要加害于她。”说完,众人的眼光俱又落在一直默然不说话的戚映珠身上。
白面小厮舒了口气。这个姓戚的,和慕兰时那能是一个级别的么?
戚映珠却抬起眸,古怪看了一眼慕兰时,慢慢道:“小女谢过。”
慢得像是,咬牙切齿。
而这人却还煞有介事,说她不安全,正好回慕府要途经驿站,不若送她一程。
戚映珠没说话,只在磨牙。
***
上了慕家马车,车帘一闭,戚映珠便不再忍了。
“慕大小姐,那鹦鹉本就是冲你来的,推脱在我身上,这是何意?”
她没在人前拂她的面子。
果然是有颗七窍玲珑心。慕兰时忖度片刻,既被拆穿,便坦白道:“那鹦鹉的确是冲兰时来的,但那会儿也是您站在笼前。”
她的确救了她。
便要,以此挟恩么?
戚映珠仍旧用了她从前的拒绝:“救命是救命,喜欢是喜欢。”
恩是恩,情是情。
马车快得多,没多久就到了驿站。
戚映珠撩起帘帷下车时,却因着心绪棼乱,又补了一句:
“不过一夜,无甚了解。”
怎可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