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晚与服部彻夜长谈后,工藤便又在社交媒体上暂时性失联,重新投入了水深火热的破案生活中。
虽然上一年的案卷已经收尾完毕,东京市内案件频发的状况却并未好转。算上工藤新一在内,搜查一系总共也只有三个劳动力,简直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工藤每天在犯罪现场和警视厅之间奔波来回,有时大半夜才能和幸山与土井抽空见面,街灯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每张脸上都写满了奄奄一息。
好在一月中旬时,终于结束大学生涯的竹部昌辉带着答辩优秀的回函回归了警视厅,受到了三人的热烈欢迎。虽然竹部没能如工藤要求的那样“拿个第一回来”,但怎么说也是在东大这所高手如云的学府里坐稳了前百分之十,足以证明他的优秀程度。他从刚进警视厅实习时就由工藤新一亲自带教,如今几个月过去,虽然有时对案件的处理稍显生涩,推理的过程也想当然了些,然而瑕不掩瑜,这个擅长学习的孩子已经逐渐展现出了作为一个警察真正可贵的品质。
为了竹部昌辉的未来着想,幸山和土井从他回来实习的那天起就开始提醒他,是时候着手准备自己的国家一等公务员考试。
按照日本警察厅现行的要求,只有通过公务员考试的警员才能在进入体系后直接担任职位,通过二等公务员考试的人,起点为巡查部长,通过最困难的一等后,则可以像工藤一般,入职就担任警部补,实习9个月后直升为警部。
幸山和土井二人都是由社会直接招募而来的警察,二十岁出头时便从最底层的巡查做起,积累几年的经验后,通过升巡查部长的考试才缓慢地爬升了一级。但照他们选择的升迁路径,哪怕以火箭般的速度擢升,退休前最多也就是做到警部了事。这正是国家一等公务员考试虽然艰难,每年却还有大量的人前仆后继地参加的原因。只有通过一等考试进入career组的警员才有冲击日本警视总监的资格。虽然高处不胜寒,然而对于年轻人来说,梦想还是必须要有的。
竹部本打算随便选个二等考上了事,然而听着幸山浩康与土井久生默契地一唱一和,圆圆的大眼睛里逐渐被惊叹充满,仿佛下一秒就要叫出声来。
工藤坐在不远处,听着土井豪气干云地拍着竹部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让他赶快通过一等公务员考试,让搜查一课尽快拥有第二个警部补之类的话,不禁莞尔。他起身走过去,默默站到土井身后,用手中的纸卷敲了一下他的头:“我要是你啊,土井,就先把自己的巡查部长考试通过了,再去鞭策竹部。”
“系长!”
“哇!工藤!”
背对他的竹部和土井被吓到,一齐转过身来,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不远处的幸山却“噗”地笑了,27岁的土井至今还没有升为巡查部长,这一点可以说是土井最痛的伤疤。
土井有本科学历,大学毕业便进入了搜查一课,1年后开始和只有高中学历,需要至少4年经验才能参加考试的自己一起参加巡查部长的考试。那是将近四年前的事,一课的人还没有这么少,二人一起边合作边考试,日子过得也很舒服。可土井这人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无论是探案还是工作都完成得很好,到了复习考试的时候,眉头反而皱得可以夹死苍蝇。幸山问他有没有通过,他也只会苦着脸摇头。
“你又揭我的伤疤!工藤新一!”
土井察觉到工藤对自己的揶揄,瘪着嘴,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工藤新一。后者夸张地大叫了一声,慢慢倒向后面他用脚拉过来的椅子里。
这回大家都笑了,土井摇了摇头。
“我考了四年了,可还是没过啊!”他两手一摊,辩解道,“学也学了,背也背了,知识它就是不进我的脑子,我又有什么办法?”
幸山隔空伸出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嗷!”
“你但凡用点心,通过考试还不是轻轻松松?”幸山眼睛一瞪,反问道,“连我这种高中生考三年都能通过,你去参加还不是小意思?”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啊!”土井哭丧着脸,“我哪想到成绩一次比一次低,一次比一次低……”
工藤只坐在一旁笑着摇头,也不说话,倒是一直没有作声的竹部昌辉悄悄转了过来:“工藤前辈,国家公务员一等考试,真的很难通过吗?”
“还好吧,”工藤回答,“也没觉得很难。”
竹部比工藤来得晚,他作为实习生加入搜查一课的时候,工藤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警部补。面对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大学生,谁也不敢贸然给他分配外勤工作,竹部因此获得了许多在警视厅大楼内跑腿的机会,也以此为契机听到了许多有关工藤新一的传闻,这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看工藤的眼神都像在追星。
工藤新一还在帝丹上高中时便被媒体称为“日本警察的救世主”,留学归来后更是一试便轻松通过了公务员一等考试,成绩听说是他那届的第一名——日本二十几万名警察中,能够进入career组培养的只有寥寥几百人。竹部私下查过career组的人员学历,有60%都是出身东大或者京大,可以说是学霸中的学霸,工藤新一却能在和这群人的竞争中轻松拔得头筹。
他看着坐在转椅中,闲适地交叉双腿的人,只觉得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人是会挑灯夜读的类型。反倒是被他注视的工藤新一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了?”
“啊,没、没什么,”竹部昌辉一时语塞,眨了眨眼,“我原本打算考二等公务员的,觉得会比一等容易些。”
话音未落,土井久生又是一掌拍在他后背上:“好小子,原来我和幸山那么多话都白说了!”
“没有啦!”竹部辩解道,“就是因为土井前辈和幸山前辈一直劝我,我才想着要不要去试一下一等考试,不过光听名字就觉得会很困难啊。”工藤敏锐地发现,竹部的嘴角向下撇了撇,“而且,今年的一等考试是在五月份,如果要参加的话,我就没办法全心扑在一系的工作上了……”看见土井瞪起了眼睛,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呃……虽然我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拜托,昌辉啊,”原本竹部以为会挨土井的打,性格开朗的前辈却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虽然都没比你大几岁,可还没死绝呢。”
“呃……”
“久生的意思是,你根本不用在乎这些事。”好脾气的幸山解释道,“如果真发生了因为实习而耽误考试的事情,那才应该轮到我们三个汗颜。”
接连听到两个前辈的保证,竹部昌辉却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转脸看着工藤新一。工藤放下腿,将手里的纸页平放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头。
“去考吧,”他话音里带着鼓励,面容清俊,看着他的眼神,竹部忽然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如果考上了还想回来,搜查一课随时欢迎你。”
“咦?”
竹部眼中像是燃起了火焰,刚想点头,身旁的土井却听出工藤新一话中有话,惊讶地出声:“工藤,什么叫作‘还想回来’啊?难不成考上以后他就飞走了?”
工藤哑然失笑:“这倒不是,都是警察体系的一部分,如果昌辉想留在东京,公安部的几个课是可以任选的。只不过我们搜查一课主要面对恶性刑事案件,工作内容又累又危险,从趋利避害的角度来说,很多人更倾向于主攻白领犯罪的搜查二课。”
竹部眨眨眼:“那工藤前辈为什么来了一课呢?”
三人一同看向工藤新一:年少成名,背景优越,名校毕业。不像只能依靠双手改变生活的他们,工藤是出生在罗马的人,即使一辈子不工作,也能活得舒舒服服。
工藤进入警视厅时岩城敬还在,那时他们三个都不看好这个像电影明星一般的英俊青年,觉得他很快就会忍不了当警察的苦,提出辞职。但当他们和工藤一起工作了一个月,亲眼见到这个人工作和推理时的状态,却不约而同地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心甘情愿地将工藤视作一系实至名归的系长,服从他的每个命令。
原来被称为“警察官僚”的career组里,也有丝毫不为了沽名钓誉,只为了捍卫正义的人。
原来追求公义与真理,并不只是一句誓词,更要用行动来践行。
原来有人天生就应该将“朝日影”佩戴在胸前。
工藤新一本来可以有无数种选择,整个世界流光溢彩的大门都愿意为他打开。无论他选择什么,都比做一个与尸体和凶手为伴的警察更轻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警视厅搜查一课,选择直面黑暗与危险呢?
“当然是为了案子啊。”
面对着三位同事探寻的目光,工藤新一坦然地说。他的唇角微微翘起,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笑容却仍然如同目黑川上清爽的风。
工藤用手敲了敲放在桌面上的纸:“如果不是在搜查一课,我哪有机会处理这些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