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终于散去,两人站在光里不知相拥了多久,直到杨桖颤着手掌轻轻拍了下程榴后背,声音细小。
“手麻了…”
程榴终于松开紧握的手,还没等他开口杨桖抢着道:“抱歉啊,内个,这个是对我很重要的一个东西,所以刚刚有点,嗯,你懂吧?对不起啊。”
程榴看着他,哑然半晌,随后只是点点头。
“我们回家吧。”他开口嗓音干涩,带着些不可察的抖。
也许是项链终于找回来,杨桖此刻感到无比安心,像在下雪的深夜漫无目的踽踽独行,筋疲力竭时拐角看到了还未打烊的咖啡店,走进去,似乎有人在等着他,桌上那杯热可可带有余热。
他握了握拳,随后抓起程榴有些凉的手心,再次抱住。
“谢谢。”他没由来的说了句。
程榴沉默不语,手紧紧攥着,很久都没有接话。
对不起。
近日天气大升温,太阳翻过阴云后很是耀眼,车门上夹了两片鲜活的落叶,在打开间簌簌落下,回到家,门口赫然立着瓶酒瓶,磨砂瓶身下浅橘色液体熠熠生辉。
程榴拿起来看了眼贴着的字条,随后拿钥匙开门,杨桖瞟了几眼他手上的酒瓶,好奇道:“什么东西啊?”
推门入室,程榴将酒放到鞋柜上声音淡淡回:“曲之意寄过来的酒,他家酒庄最近开贩了。”
杨桖正低头观察着极尽奢华的瓶身,烫金字母在阳光下耀眼夺目,连笔处潇洒无比,他无意问:“哦,什么酒啊?”
“苹果酒。”
伸出的手一顿,他愣在门口,半晌都没缓过神,还是程榴轻唤了他一声才反应。
程榴看了眼那瓶酒,思虑有些困惑。
“待会儿,可以陪我聊聊吗?”他开口语速温柔。
“嗯?”杨桖似乎还有些走神,下一秒点了点头。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程榴从图纸平板里抬头,看了眼时间起身进了厨房,杨桖过了会儿也从房间出来窝进沙发里,眼神不自觉瞟向鞋柜上的那瓶酒。最后恍如梦醒霎那移开眼。
饭很快做好,两人都没什么声音,这顿饭意外吃的很安静。结束后程榴忽然开口:“杨桖,玩个游戏好不好。”
杨桖诧然了一瞬,随后毫无防备的点头,“你想玩什么?我去拿电脑。”
“不用电脑。”程榴声音没什么情绪。
“用硬币。”
目光失焦,杨桖指尖霎时发麻,他有些呆愣:“什么?”
“每个人轮流抛硬币,数字面是我图案面是你,抛到谁谁喝杯酒,向对方问一个问题。”程榴看着他平静伸出手,“玩吗?”
杨桖愣了片刻,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促使着他拒绝,可看着程榴那双“自己”的眼睛泛出的淡漠,像被蛊舍般,双手打着颤将项链取下,温驯地交与他。
程榴终于露出笑,可惜眼底一片冷清,他果断抬手将硬币抛向空中,古铜色的圆片不断翻转,一瞬的强光晃了杨桖的眼。
再睁开时,硬币已经落回程榴手心,红线缠绕下那面宣告审判的币面发着光。
1,数字面。
耳间似乎又不存在的风汹涌吹过,深处鸣响了半晌。程榴不犹豫的起身去拿酒杯和苹果酒。
回来后没有言语,低头细致的将开瓶器旋进棕色木塞里,随后抬起手找到合适的姿势,微皱起眉用了些力拔出木塞。
淡橘色液体沿着杯壁缓缓下流,渐渐充斥圆润的杯身。杨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舔了下干涩的唇声音带了些烦躁:“够了,别倒了。”
程榴手一凝,随后顺从的停下将酒瓶放回桌上,指节握起酒杯仰头抿酒。白皙的脖颈暴露无遗,随着吞咽小幅度的起伏,向灯光下脆弱的玫瑰水晶眼蝶,振翅间虚幻又摄人心魄。
杨桖第一次直观看到每个人灵魂的不同色彩,有很多人说过他长得很美,他一直当作寒暄,可此刻他却被自己,或者说程榴的一举一动牵引着,那双自己的眼带着独属于程榴的淡漠疏离望过来,像是有毒的钩子勾住杨桖的心脏。
等回过神,杨桖有些面热的动了动腿,身体的反应让他尴尬的想逃,他内心崩溃的质疑自己是否大脑出现问题,对面的程榴没察觉杨桖的异常,喝完后淡声开口:“你来上海多久了?”
杨桖懵了一下,不懂为什么大费周章却只问了这么个没营养的问题。
“一年,还差几天吧。”
程榴点了点头,将硬币推到桌对面。
杨桖看着他,过几秒后拿起来犹豫着抛出。
小熊的图案落在手背上,杨桖闭了闭眼,水流的声音清澈无比得响在耳畔,他突然睁眼与正低头为他倒酒的程榴视线相撞,对方目光里似乎生出一丝缱绻,只看他一眼便继续认真倒酒,杨桖愣了一秒立马别开脸盯着桌角。
酒倒完,程榴坐回位子上,杨桖将视线投回那个高脚杯,迟迟没伸手,程榴也没催,就静静坐在桌对面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