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贵妃徘徊多次后实在无事可做后,她无措地背对着皇帝立在了原地,而后琵琶声渐起,乐声递进到最激烈的那一刻,她转身猛地扑向了皇帝,整个人跪伏在他身侧,抬头楚楚可怜地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帝王,颤抖的手举起,想得到对方的交握。
唐明皇见状几番欲抬手回握,可又几次都收了回去,起起落落的手和不住摇着的头都被观众收入眼中,许是抵不住爱人的深情凝望,他最终一狠心把头彻底转向了另一侧,同时重重朝着贵妃的方向拂了袖。
琵琶声在此刻戛然而止,贵妃也跌坐在地,怔愣了片刻后抬袖抹了抹面颊,而后毅然决然地起身进行了一段独舞。
她的身影在黑暗中唯一一片亮光中舞动,适时响起的笛声与她身姿相配,乐声在她指尖流淌,又被她踩在脚下,此刻的她,恍若一片被秋风吹落、不知何去何从的落叶。
曼妙的舞姿也难掩舞者此刻的孤立无助,终于,她在最后高潮部分的连续原地碎步旋转中失了平衡,跌倒在地,久久未能起身。
“杨贵妃一角之舞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极高的流畅度,舞步轻盈、动作精准,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故事中不仅能时刻传递出不同时期的感情,还能长时间抓住台下观众的眼睛又不让人感到视觉疲惫,时常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当真是不错!”
徐老板闻声低笑道:“我与大人所见略同,月娘教得好啊,这位姑娘日后怕是不可限量,说不定是下一个云岫呢!”
一旁的秦大人与一直守在二人身后的春兰皆是一愣,不由得把注意力从台上的表演挪过来了几分,而后秦大人继续与徐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春兰则是悄悄竖起了耳朵,细细听着二人的对话。
“说起来,这月姝坊自云岫离开后就消沉了好一阵,此番能拿出这样的歌舞实属不易。只是我向来不爱探听他人之事,也不知这云岫到底是被人高价挖走的呢,还是与苏坊主生了嫌隙,自己找了下家呢?”
这人口头上说的是‘不爱探听他人之事’,可那日徐老板这头应邀的消息刚传出去,他就迫不及待得自己找上了门,可真是能睁眼说瞎话!
徐老板默默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接了他的话茬说道:“我倒是与那云岫姑娘在台下有过几面之缘,仅凭她的言谈举止来看,实在不像是会无故背弃旧主之人,只怕是其中还有隐情。”
说罢,他端起茶盏瞄了一眼,回头示意春兰去给他添些茶水。
就在春兰上前添茶之时,徐老板继续道:“只是在商言商,小人以为云岫离开月姝坊只有坏处,半点好处怕都是不会有,月娘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失意不过半年多,这就要东山再起了,整个京城还能找到第二个比得过她的吗?其他歌舞坊的坊主没一个能和她相提并论的,既然如此,云岫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轻易被旁人的高价挖走。这么看来,只能是大人所猜测的第二种可能了。”
春兰刻意放慢了动作,给二人都添过茶水后正巧把徐老板这段话听了个完整,一时间心里直打鼓,她直觉此事要尽快告诉苏兮月,这很可能和她想知道的事有关。
而苏兮月此刻依旧在后台盯着台上的表演进度。
为了一次性给这二位金主看完第四、五两幕的表演,她提前把这两幕合二为一,同时删减了些情节,把时间压缩到了两个时辰以内,为的就是把最精彩的桥段全部呈现出来。可这么做对主演、配角乃至负责布景的杂役以及她自己都是极大的挑战,人人都要时刻精神紧绷,保证自己负责的部分不出错。
就她自己而言,按说她现在相当于导演的位置,应该在正前方、视野最好的位置观察全局,同时对各个部门下达命令,可现实情况不允许她这么做——这个时代又没有对讲机!条件限制之下,她没办法在最佳位置做到以最快的速度传递消息,无奈只能一直呆在后台。
到此刻她已经在原地站了一个时辰多,一直在她身旁帮忙打下手和传话的简七有些看不下去了,搬了个小凳子到苏兮月身后。
“坐下休息会儿吧,剩下的都是姑娘们的舞蹈内容,我可以替你看着。”
苏兮月原本想拒绝,她先前追线下的时候站十个小时都是常有的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可不知是不是那个坑货系统坑她,她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突然曾经追线下的后遗症——站久了腰疼,不偏不倚这时候找上了她。
她一抬头又对上了简七十分诚恳的眼神,张口愣了几秒,最终把话憋了回去,欣然接受了简七的好意。
由于前半段一直没出什么大岔子,在场的所有人乃至苏兮月都有些放松了警惕。
可偏偏到了最后的一个小高潮情节,台上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