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寂静而尴尬的马车里,谁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夜深寂静,二人适才偷下马车,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与积雪摩擦的声音,陆云初和黎远安站在被查封的陆宅前。陆文淮本不喜欢铺张浪费,昔日里的陆宅也是极简温馨,现在被贴上封条禁止入内,院子里也空无一人,他眼前已经被泪水模糊,委屈道:“师父,云国这么大可是已经没有云初容身之处了。”黎远安听到后一阵酸涩涌上心头,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里充满愧疚。
沉默良久的黎远安长叹一口气,终是开口道:“陆云初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死了,你必须改头换面离开云国才可保住性命。”
是啊,陆家已经没了,他这个乱臣贼子的儿子,又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云国呢。
陆云初向着陆宅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面对黎远安用低沉的语气说:“师父,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陆家满门抄斩,可为何又单单留我一命,让我承受着这个痛苦,还不如让我和他们一起死里算了,我的亲人死在我最敬重的师父手里,你要我该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
黎远安心疼不已:“对不起云初,对不起。”
师父的道歉让陆云初更加无可奈何,一阵苦涩的笑,并说道:“师父,冒死救我,而今我还唤您一声师父。今日拜别恩师,叩谢师父多年教诲。望师父珍重。”说着在黎远安面前跪下拜别。
黎远安欲将陆云初扶起,轻声唤着:“云初……”
陆云初迅速打断:“师父既已说过陆云初已经死了,那便不要再唤我云初了。从今往后我只希望做一个平凡人了此一生。”
漫长的暗夜,噩梦中惊醒之人躺在床榻看不清表情,泪水却浸湿了枕头,思念着回不去的故乡,和再也见不到的亲人,手上唯一的纪念便是半块碎玉璜,还有那个他至今未打开的方盒。
为了躲避追兵,不得不更名换姓,曾经所经历的苦难,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破落的门楣,潮湿的被褥,漏水的屋檐,每每回忆起这种种,他都恨自己,恨那个造成这一切后果的人。再无睡意的人,平静的望着床榻上的帷帐,立下誓言,有朝一日他定要亲手将那高堂之人碎尸万段。
“钟勒。”
只见一人急匆匆的赶来,单膝跪下,并应声道:“属下在。”
“人怎么样了。”
钟勒回答道:“还在昏迷,怕是不好醒过来。”
屋内并没点燃油灯,漆黑一片,也看不清慕凡是什么表情,他接着道:“嗯,最近小心行事,切勿让人起了疑心。”
钟勒:“是。”
进入腊月再过二十三天,就是黎礼十四岁生辰,旁人都在期待着黎家主母会在这一日如何张罗,她们会得何等赏赐。
唯有黎礼在算着,距离及笄的日子不远了,因陆家之事,使得黎远安郁结于心,近年来身体抱恙加之战场上留下的伤,让他大病一场留下寒疾。
“再等不了一年了,看来计划是要提前了。”
今日如往常一样黎礼日常训练,却从云弘笙嘴里听到边塞动荡的消息,凉国多次侵犯云国国土,圣上想要父亲此次出征。
夜里黎礼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己马上及笄了,必须马上离开,如果告诉母亲自己也要去她是断然是不能同意的,也不能让父亲发现,黎礼心想阿爹知道了肯定会和母亲沆瀣一气把我困在黎府。
不能坐以待毙,她收拾好行囊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溜出黎府,只在床头边留了封书信。
次日连翘发现黎礼逃了黎府,将信递送到林青羽手里。林青羽将信封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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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
请饶恕女儿不告而别,黎府这方宅院里,待得太久了,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必为我担忧,我现在可以保护好自己。玉竹连翘就替我留在你身边陪着你,待我离开后阿娘莫要为难她们。阿娘睡眠质量不好,这是我调制的安神香,我将配方一同放在这了,如果用完了就让连翘照着方子配就好。
愿阿娘平安顺遂
礼儿亲笔
林青羽似乎并不意外黎礼此举动,只是担心她沿途奔波,看完信斥责道:“这孩子,就算同我说出来,我又怎可能会拦她,这一路奔波劳碌,也不知她安全到了没。”话虽是斥责,可全然是担心黎礼的安全。
看着夫人一脸担忧的神情,玉竹跪下便自请:“夫人,我想跟随小姐,来护她周全。”
林青羽捏着手里的信,又将玉竹拉起身来。林青羽温柔的说道到:“ 孩子,我身为母亲是担心黎礼的安全,不过此番确有危险,我也不能不顾及你的性命。”
“我的命是夫人给的,我的自由是小姐给的,哪怕再危险,我都要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