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二十一世纪修复后的邱家大院,九十三年前还没有经历过无情战火的邱家大院更为巧夺天工、富丽堂皇。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精致与奢华。
看到墙上的壁画竟然是用品相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导游的眼睛都看直了,趁着走在末尾没人注意自己,他飞快地伸手摸了两下,低声感慨:“我有钱都不敢这么干。”
孔随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你没钱。”
导游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用同样无情的话回答他:“你也没有钱。”
孔随:“……”
互相攻击完彼此最薄弱的地方,都觉得对方伤人的两位终于老实下来,停止闲聊。
“各位,往这边走,这边是我家少爷住的地方。”导游领着浩浩荡荡的十七个人走过一进院和二进院的府门,来到待客的会客厅。
将人领入会客厅后,管家立即安排丫鬟和小厮端茶奉水:“各位自行入座,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先问我,我家老爷稍后就来。”
云颂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
怀川站在了他的身后。
孔随和导游本来想坐,但是一看怀川都站着,于是,两人也走到云颂的身后,站得板直,像是云颂请过来的两个保镖。
张添添默默地蹲在云颂的座位旁边,被好心的丫鬟往手里塞了一串葡萄,让他吃。
其他人刚坐下,扭头一看云颂那边的架势,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这么多人都看着,云颂瞬间起了范,脑袋一偏,朝小茶几上的茶杯轻抬下巴。
怀川看到他的小动作,笑着端起茶杯。
“嗯,不错。”云颂动作矜持地接过茶杯,但是一口没喝,甚至闻都不敢细闻。念境中都是鬼,吃的东西是什么可想而知。
端了一会儿茶杯做足样子,云颂抬手。
怀川笑着接走茶杯,放回小茶几。
两人配合默契,看得孔随一愣一愣。
这么玩了一通,其他人看云颂的目光顿时又有了新的变化,半是敬佩,半是怀疑。
云颂回头看了眼怀川,眼中憋不住笑。
没多久,邱老爷走进会客厅。
“处理了一会儿铺子上的事情,让诸位久等了。”邱老爷进来后向会客厅中的众人拱了拱手,其他人立即站了起来,向他问好。
云颂看着和活着时相差不大的邱老爷愣了一会儿,反应比别人慢了半拍。
邱老爷一眼注意到他,还有他身后以及身侧的四个人,目光在孔随和张添添的身上停留片刻,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云颂身上,夸赞道:“这位道长如此年轻便入世历练,想必能力十分出类拔萃,我儿看来有救了。”
云颂心想,即使在念境中,邱老爷子也一点没变,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哄人开心。
“我会尽力。”云颂说。
邱老爷笑着说了声“好”,走到中间的主位坐下,示意他们也都快快入座。
张添添两只手扒住椅子扶手,小声问云颂:“他刚刚是不是看我了,我不会死吧。”
云颂低下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小孩子细皮嫩肉最好吃了,你确实应该小心点。”
张添添欲哭无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变成了一只自闭蘑菇。
云颂没忍住笑了声:“你不用害怕被吃的时候孤单,他还看了孔随一眼呢。”
说完,云颂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再次扭头看了眼自闭中的张添添,片刻后,他拍了拍张添添的脑袋瓜。
“钱管家应该已经和诸位简单交代过犬子的情况,我就不再一一赘述。”邱老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愁容,“邱某还希望诸位能够拿出看家本领,只要能够治好我儿,除了原本允诺的报酬,邱某还愿意再奉上庆云路的一座宅子作为答谢。”
送宅子?!
孔随和导游都瞪大了眼。
但很快孔随就凑近导游,疑惑地问:“我其实一直想问,大黄鱼是什么意思?是吃的那种鱼吗?这会不会有点太抠了。”
导游嫌弃地瞅他一眼:“大黄鱼就是大金条,五条大黄鱼就是五根——大!金!条!”
最后三个字,导游说的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哇哦——”孔随的眼睛瞪得更大。
可惜他很快就想起来这是在念境,就算给了云颂大金条,云颂也不能拿出念境花。
这样来说,云颂岂不是白白打工了。
孔随的脑子彻底转过来了弯儿,开心的表情垮了下来,转变为淡淡的郁闷。
“钱管家,带他们去少爷的房间,看看少爷的情况。”邱老爷安排道。
钱管家收到命令,请会客厅的众人跟上自己:“少爷在后面院子中,各位跟我来。”
云颂和怀川他们依旧走在队伍末尾。
从会客厅的后门出去,众人穿过会客厅后的垂花门,进入邱少爷住的院子。
“咱们的人有点多,就分三批进去吧,其余人可以先坐在这里等候。”钱管家说。
众人都没有异议。
一批进去五个人,反正也在末尾,云颂拉着怀川不急不忙地找了个石凳坐下。一边玩怀川的长发,一边欣赏院中熟悉的景色。
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也快,还都是摇着头一副“无能无力”的模样走出来。
钱管家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沉重。
云颂注意到邱老爷远远地站在垂花门的门口,看到这幅情景,挺直的背弯了下来,看着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前两批次的人都唉声叹气地出来后,云颂带着怀川走进正房,绕过屏风。走近卧室的床畔,云颂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邱慎良。
邱慎良面色灰白,俨然一副死去已久的模样。他的身体瘦成骨架,好像身体内部的器官和血肉都被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张皮皱皱巴巴地搭在骨头架子上。
云颂几乎要认不出来他。
其他人进来看过邱慎良的模样后,对钱管家说了声抱歉,爱莫能助地转身离开。
只剩下云颂一行人还站着没有动。
钱管家已经不抱太多希望,声音哽咽地问道:“这位道长,我家少爷还有救吗?”
“不好说,但可以试试。”放在现实中云颂必然能救,但是这里是念境,不确定念境的主人是谁,他便不能确定念境主人对邱慎良的态度,究竟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
他偏向于后者,否则三日前邱慎良应该会和那两位小厮一同死去,而非拖到现在。
因此,他才说可以试一试。
重重的失望之下骤然有了一点希望的火光,钱管家当即就想给云颂跪下。
怀川离得近,伸手拦住:“不必如此。”
钱管家在小厮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抹了抹眼泪,赶紧打发小厮去告诉邱老爷。
邱老爷一路小跑进正房,上前两步抓住云颂的胳膊,郑重地说:“只要有希望就好,道长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尽管说。只要能把我儿治好,道长任何要求尽管提。”
云颂想到了丫鬟的提醒:“希望邱老爷能够给我们五个人提供一个住处。”
邱老爷立即扭头对钱管家说:“去安排人把东西厢房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五位客人居住。”
怀川补充:“四间房就够。”
钱管家转身要走。
孔随急忙又补充:“三间房就够。”
他可不想自己一个人睡。
张添添很担心自己会睡一间:“两间就好了!”
孔随和导游看向他。
张添添说:“我和你们一起睡,我害怕。”
钱管家满是愁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到底还是小孩子。”
张添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住宿的问题解决后,云颂回归正事:“邱少爷遇见吃人怪物的坟地在哪里,我们需要去那里看一看情况。”
“我让家里的司机带你们去。”邱老爷立即做出安排,“那块坟地在岳城郊区,有点远,得开车去,否则日落之前赶不回来。”
孔随和导游的眼睛亮了。
民国时期的小汽车!
两人的兴奋持续到他们四个人在车内挤成一团,像是紧紧挨在一起的青团。
怀川被云颂强制塞进了副驾的位置,没有成为拥挤在一起的青团中的一员。
“挤死了,你过来坐我腿上。”孔随无奈地把张添添抱到自己怀里,“你一个小屁孩去凑什么热闹,在家里待着等我们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