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珂毓心事重重,全然听不出他话里的意味,应了声好,自顾自去收拾饭菜了。
待听到隐约水声传来后,段珂毓马上扔下手里的东西爬上二楼。
最右边向阳的房间,便是小狗崽暂时的居所。
他进去的时候,小狗正从狗窝里往外爬呢!
段珂毓上前抱起它,像孩子一样搂在怀里,把羊奶递到了源源嘴边。
小家伙定然是饿了,才在房间里叫出声,等喝完这次羊奶,下一顿饭就在凌晨时分。
“乖啊,喝完了就乖乖睡吧。”段珂毓轻抚着小狗脑袋,新生的毛茸茸脑袋很是惹人爱,喝奶的间隙还不忘轻轻蹭着段珂毓的手,像是讨好又似亲昵。
“好狗狗,不要乱叫,乖乖的,明天早上起来他就不在了。”
源源应当是喝饱了,撑着小短腿趴在段珂毓胳膊上,轻轻舔着他的手指。
不到一个月大的小狗,对他已经有了不可取代的的亲昵。
段珂毓小心打算着时间,正准备抽身下楼的时候,小狗忽而停下了动作,小脑袋警惕地昂起,对着门口的方向清脆地嗷叫了两声。
几乎就在同时,段珂毓身后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原来是它在叫啊。”
段珂毓脊背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宋景焕依旧是之前的衣服,倚在门框,那温润的笑意此时莫名森冷。
“你养了只狗。”
他似笑非笑。
小狗感受到男人的敌意,不惧地嗷叫示威,只是发出的都是小奶音,实在不算威胁。
段珂毓反应过来挡在小狗前面,一脸防备。
宋景焕哂笑一声,跨步走了进来。
天色已经漆黑,二楼的灯并没有都开,男人压迫性地靠近,俊逸的脸庞面无表情。
*
三年前,两人正热恋。
“我们以后养只猫吧,布偶怎么样?”少年望着吃食的流浪猫出神,“救助的流浪猫也行。”
身旁英俊的少年微微蹙眉,“可是小毓,我有洁癖呀。”
“啊——好吧。”
他是真的有些失望,少年宋景焕笑笑,把他搂进怀里,“小毓想养,那咱们就养,你不用顾及我,让我来迁就你吧!”
让我来迁就你吧。
*
段珂毓吸了口气,他感受到小狗微微颤-抖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将它抱在了怀里。
宋景焕狠狠皱眉,那张温润的脸上又出现了熟悉的神情——毫不掩饰的嫌恶。
“丢出去!”
段珂毓摇摇头,固执地与他对视。
“它还很小,出不去这个房间的,不影响……”
“不影响?”宋景焕冷笑,朝他逼近一步。
他讨厌段珂毓维护这只狗的举动,为了一只宠物就要跟他对着干。
段珂毓不愿意,是他意料之中,可说不上来的怒气和不满涌上来,宋景焕脸色墨黑。
“你就这么点能耐,养只狗?”
他步步紧逼,段珂毓一直被逼着往后退。
宋景焕知道段珂毓此刻正惧怕自己,可即便如此,他怀里依然抱着那只蠢狗。
“我以为你是学乖了,没想到你是报复我?”男人俯视着他,“要么把它丢出去,要么你和它一块滚出去!”
他咆哮的语气极不耐烦,震得两人脚下的地板好似都抖了几抖。
“你……”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再不丢你就滚出去!”
源源躲在怀里发-抖,男人居高临下地指责施压,段珂毓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养狗怎么了!你在外边养小三我问过一句吗!”
他这样昂脖硬气的样子让男人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会顶撞,宋景焕脾气上头,冷哼一声。
“嫌我养小三,那你怎么不出-轨?你也去找男人啊,我们就扯平了不是吗!”
他话音落下,段珂毓再没反驳,只是死死盯着他。
之前一直低着头沉默的人,此刻的眼神透着咄咄逼人的恨意。
许久的时间。
宋景焕偏过头,躲避青年的视线。
是他过火了。
道歉的话说不出口,宋景焕执拗地不肯服软。
他不退步,段珂毓抱着小狗,绕开他下了楼。
上京的秋夜太冷了,跟冬天没什么两样。
段珂毓没有穿外套,只能蹲下身,尽量给小狗取暖。
秋风一吹,眼角传来尖锐的疼痛。
段珂毓捂着眼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源源不安分地闹腾,段珂毓拿脸蹭了蹭它毛绒绒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一年前宋景焕逼迫他,要么离婚他自己留在上京,要么搬去青城。
他总喜欢把他置于两难的境地,逼着他就范。
一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别墅的院子挡不住深秋寒冷的夜晚,何况段珂毓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
来不及悲伤心痛,段珂毓身上的体温渐渐在降低,尽管他拥紧双臂,怀里的小狗依旧瑟瑟发-抖。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接近零下的夜晚不亚于深冬,这样小的小狗被丢在室外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段珂毓的指节也有些僵硬了,想到方才宋景焕气势汹汹放狠话的样子,段珂毓咬咬牙,抱着小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外头的栅栏门“哐当——”响了一声,正在下楼的宋景焕连忙加快了脚步。
他匆匆跑下,也只透过一楼的落地窗户看到了漆黑夜色中摇晃的栅栏门。
宋景焕愣住半晌,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他清楚宋景焕的心软,那狗崽子他不可能真的丢掉,肯定是去后院或者停车场安顿了。
然而他匆匆绕了一圈都没找到段珂毓的身影,回到家里,他又不死心地去查看了所有房间——
别说段珂毓了,那只狗崽子也不知道飞哪去了!
烦躁感席卷全身,宋景焕泄气般坐在倒进沙发里,太阳穴狠狠抽-动了两下。
这是段珂毓第一次负气出走。
往常他也不是没有闹过脾气,这样的决裂却实在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