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警车带过来的,这下要回去,自然要自己乘车了。
身后快步跟上一道身影,脚尖踩着点薄忆之的影子,不敢跟近了。
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那道身影跟薄忆之隔着一米远站在那里。
薄忆之转头看他。
瞿风还和之前一样,穿着件黑色的纯色卫衣,显得皮肤苍白。
看得出来有打理过外貌,但眼下挂着青色的黑眼圈,精气神也不如以往旺盛,更别说装出那副温柔好说话追着他叫哥哥的样子了。
倒和最开始见面时给薄忆之的第一印象有点像。
阴郁,冷漠,甚至有些神经质。
薄忆之不说话,他也不开口。
只是迎上薄忆之的目光时,喉结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也攥紧了。
既害怕被厌恶,又实在舍不得隔了这么久才和薄忆之正面接触的机会。
如果眼睛能长出舌头,大概他会温柔又极尽贪婪地舔过薄忆之的眼球、脸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至于自己送完监控录像后警察进去又出来说的那句:你朋友正好想找你送呢,没想到你过来的这么快。
他明白了,他做的事情,从一开始薄忆之就知道。
只是此刻他却生不出任何像是当初那样兴奋的想法,生怕被这些事提醒的薄忆之在对他的负面印象上再度添砖加瓦。
他真的受不了了。
为什么只这样对待他?
为什么和于怀远拥抱亲吻?
为什么答应和于怀远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瞿风自小感情就比较淡薄,除了对薄忆之产生的感情,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程度的愤怒与嫉妒。
他真的要疯了。
或许他已经疯了。
车辆从马路上呼啸而过,等待的时间安静又漫长。
薄忆之没再看瞿风,转回头,目光虚无,没有落点。
公交来了,他上车,瞿风也跟上来。
他坐在后面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瞿风就坐在隔他两排靠窗的位置。
回到星远公寓,薄忆之没进三楼的走廊,而是沿着楼梯继续往上。
瞿风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薄忆之不知道于怀远住哪个房间,但案发现场拉了警戒线,一眼就能看见。
门关着,门口还有个警察守着。
能看见流出门外已经干涸的血迹。
薄忆之刚靠近警戒线,就被警察警告驱赶了。
他对瞿风说:“我要看。”
瞿风低下头,没说话。
薄忆之重复了一遍:“我要看。”
门口警察突然接了个电话,有急事离开了,很快,屋内的警察们也急忙走了。
门大开着,尸体已经被运走了,玄关处用痕迹固定线画着一团扭曲的形状,几乎以此无法分辨死者的死状。
血迹很多,从门口的一大滩到客厅再到卧室,是一条完整的拖行路线,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凌乱飞溅的血迹。
整个屋子萦绕着很浓的血腥味。
屋里的东西还不太齐全,但已经很有个人特色和生活气息,只不过现在都溅上了血。
重要角色的眼泪和他是一样的,血和他是一样的,死亡也和他是一样的。
他们之间,说不定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薄忆之想:于怀远的父母来过了吗?
应该没有吧。
因为凶手的目的不是让于怀远的父母知道,而于怀远死去后,他的父母也只会沦为不被重要角色眷顾的背景板,连自己儿子死掉都无知无觉。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
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蕴含着近乎崩溃的情绪。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他死了你都要来铭记他为他默哀?!”
“我也喜欢你啊!我比任何人都更早也更喜欢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可以明明白白告诉我,但你不要这么对我……”
瞿风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薄忆之。
力道很紧,不容抗拒。
却有哽咽声极近地传进耳朵里。
“你看看我吧,哥哥。”
“只看着我,不要看任何人。”
瞿风的哀求没能让薄忆之有丝毫动容。
“我没有弟弟,”薄忆之说,拉下瞿风的手,把人推开,“也不会接受你的告白。”
他离开了于怀远的房间。
没管里面眼圈发红眼神阴戾的瞿风。
下楼时,恰好有人快步跑上三楼,差点与薄忆之撞上。
来人穿着一身黑西装,形容憔悴,英俊的脸上还有着残留的伤痕,却已经和之前那副看不出原貌的模样大相径庭,从颜料盘进化成了战损状态。
正是昨天还跟时溯在薄忆之家门口打架的时璟。
时璟伤心道:“薄先生,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你,我是时溯同父异母的哥哥时璟,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时溯他……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