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撕烈灵魂地痛哭一场后,她抱上这个黑袋子送黑狗火化,工作人员问她要买什么样的骨灰盒……
骨灰,对,豆豆需要一个盒子。
它是男孩子,林在水给它挑了一个圆形的竹绿盒子,在付钱时,听到对方开口说要八百,林在水愣了下,肿成核桃的双眼看了下自己的手机零钱包,那里面只有五百块钱。
于是她向自己最为要好的两个好朋友杨雨和杜晓发去求助短信,二人皆没有回复。
林在水把这归结于她们还在学校的原因,但她的脑子把过去收集到的信息反应给她……星期六,那天是星期六,她们学校允许学生在周末得到自己的手机,上午林在水从学校出发,几人都还在群里活跃。
犹如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冰水,林在水眼睫快速眨动,先不去在乎这件事,在好友页面踌躇几秒,最终把要借钱的事发给一个堂姐,对方没问原因爽快地发来三百块,过后才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需不要再转着点。
暖意抚平燥动,林在心胸口发沉的感觉好了点,她发了“不用了,谢谢”几个字后,将钱付出工作人员。
不久后,她手心捧着那个骨灰盒……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林在水走回家去,她的脸庞被橘黄的路灯偶尔照亮,夏风吹过浮尘牵起她耳畔的碎发。
她开始喘息,可脚依然没停,她走错方向,倒回来从天桥穿过车流。
遥远的黑夜上空乌云压着浅月,几颗淡芒的星星坠在山坡上。她终于停下脚步,抱紧怀里的竹绿骨灰盒。
几分钟后,她打开聊天页面,将发给两个朋友的求助消息删除,尽管她知道在对方的手机里不可撤回,但她的自尊心让这条消息不允许存在她的手机。
该怎么说,该怎么形容呢?虽然很扯蛋,就连林在水自己本人都不可信的程度,但这些事还是在同一天发生了,最让人感到绝望的是,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被回复过,这就是林在水搞崩和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之间的最大原因。
如果她那一天没有经历豆豆的离开,也没有因为家人的持续不理解而陷入一段很痛苦很挣扎的时期,她绝对会不以为意,还会主动与她们说这件事,要让她们知道自己的“难过”。
但现实就是现实,她只要一看见豆豆的骨灰盒就会哭,陈莲他们叫着说她“中邪”了,变叛逆了,要找“先生”给她看一下。
他们无法理解,那只是一只狗,一只捡来的土狗而已,说白了就是一畜生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林在水每天活在与父母的斡旋中,发现根本沟通不了后,她陷入自闭,所以杨雨跟她持续发了一段时间的消息后便没主动来找她。
她知道林在水的遭遇,她也曾想用自己的话语安慰到林在水。但林在水太冷淡,太被动了,在被拒绝几次邀约后,杨雨主动退出。
这是必然的,没谁有义务一直抓着你,等林在水上大学,远离家人,内心渐渐找到平静时,脑子才像运行起来一般,回想起细节,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当年的那件事。
可能她发去那条消息时,她们二人手机关机,或者在换新手机导数据,或者在刷机。总的来说,她信杨雨很大概率是真没看到消息,她觉得朋友不是那样的,她知道杨雨的性格,但等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就是这么阴差阳错,甚至当年她爸爸林启没接她电话的原因,也是后来闲聊时发才知道他在公司晕倒了。
知道因又如何呢?林在水再也不想承受一次绝望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感觉,在她最最最需要友情也好,亲情也好的时刻,对于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子来说,她在那天遭到了这些情感的“背叛”。
于是她小心地成长,小心地走过,独自一人跑到离家将近三千公里的外省读大学,每当有想交朋友瞬间,她的身体就会应激,害怕地让她止住脚步,每当她短暂地体验快乐,恐惧会立马袭上头脑,让她格格不入。
一年,两年,三年……她放弃了自己,也放弃交友的念头,她走到今天都是自己制造的局面,她不怨任何人,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不会有人来,就如以前一样,让身体坠入深渊吧……
“在水——”
酒店房间内,倚靠着床头柜的女生眼睫微动。是做梦吗?她听到了徐珍的声音。
“在水!我是徐珍!我来了,你在里面吗?”
木门传来的巨响盖不过徐珍穿透力极强的嗓音,闭着眼的林在水睁开眼。
是徐珍,是徐珍的声音。
有人来了。
……呵,女生唇勾了下,似乎在笑,她脸色红着,右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划伤,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干涩的嘴唇轻启,无声说:我在。
只要有一次就好。
我在这里。
只要有一次就好。
听到她呼唤声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