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月亮高悬,承载着万物灵意。
冷暖光在两人之间交替相融,如画卷中的娇花碧树,交替辉映,万般美好。
堵住鼻子的纸团也堵住了沈降的坏脾气。
他慵懒的支着下巴,动作闲适,黑眸中是藏不住的明亮璀璨。
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儿也穿好了披着的外套,将婀娜的身体包裹起来,严严实实,只露出长款羽绒服遮挡不住的纤细脚踝以下。
身体终于暖和起来,只有指尖始终冰冰凉凉的。
第三枚棋子落于棋盘,当啷一声。
她没拿稳,黑子脱手直接砸了下去。好在棋盘上刚开始排兵布阵,只有她接连下上的三枚黑子,棋子砸落也没影响什么。
沈降不催她,由着梁意更凑近棋盘,重新将棋子摆在想要的位置。
“确定下这里?”等她第四子落下,沈降才开口问话,修长的指衔起一枚白子就要落。
他执棋的姿势很好看,用两指衔着,宛若仙鹤衔玉,是围棋手法中最飘逸的仙鹤指。她曾经也试过这样的落棋姿势,不知道是她的手总没什么力气,又或是其他原因,总能听到棋子当啷掉在棋盘上,十有八九都是如此。后来她就放弃了,老老实实用最简单的手势下。
后来她也见过很多棋手用仙鹤指,只是都不如沈降好看。
“你不要总是问我确不确定。你一问,我就不那么确定了。”
待白子落下,梁意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对局本身。提前走了四步棋的她没有一点沉稳的心情,反而看白子出现在棋盘上就觉得紧张。说出的话也带了些埋怨,听着倒更像是在撒娇。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简直是字字都能触怒沈降九段。
可偏偏平日里一点就着的干柴今日就是冷着脸说软话。
“行,我不问。”
沈降大度道,好似就等着她的这番言论。
顺便扬了扬头,跟梁意展示堵着纸团的鼻子,“我怕你待会再踹我一脚。”
非本意的失误让沈降说的好像故意为之,梁意十分窘迫,为自己解释着:“都说了你是上火喝水少才这样的,踢小腿怎么会流鼻血……就是……就是会疼一些……”
沈降点头,手又欠了吧唧的去撩裤子。
借着室内的明亮灯光,那块青紫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明显了,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很是惨烈,看着就疼。
“好啦好啦,都是我不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梁意伸手去拉他的手腕,总算是让撩起来的裤子落下来,挡住她造成的犯罪证据。
沈降的手很热,只摸着腕骨都能感受到那份燥意,她的手指刚好搭在脉搏处,皮肤下强有力的跳动震得她指腹酥酥麻麻。
跳动的脉搏触感和力度让人感知到生命的鲜活,也令梁意意识到男女之间微妙的差异。她像是被烫了手,急忙松开,没注意到沈降上下滚动的喉结。
“沈降。”
“听说你找我很久了。”
忽有一人加入了两人的对话,闻声看去,是穿着深灰色大衣找来的傅垣。
傅垣穿着讲究,和沈降的随性完全是两种风格。
清风一般的少年人缓步而来,在梁意的身侧站定,摆出副撑腰的架势。他是故意的,故意要挑起沈降的怒火,故意……逼着他决出个高低。
同为天才,年少成名。
沈降和傅垣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一条是平坦顺遂的康庄大道,一条是极尽险阻的捷径之路。
出身围棋世家的傅垣从小就接触围棋,基础扎实,棋圣教导,对弈之人都是许多棋手梦寐以求也难以交手的实力派。所以傅垣自小就心气高。他踏着堆起来的台阶一步步往上,再往上。他以为面前会是一部通天的路,因为他足够努力,天赋加身,他什么都不缺。
没曾想走着走着,远远便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
他居然落在了后面。
于是突然间,沈降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就连自己爷爷都说,他生在了一个天才纵横的时代。而其中,最耀眼的当属沈降。
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哪里容许谁走在自己的前面。
傅垣不许。
沈降更不许。
黄金一代最璀璨的两颗星,各自闪耀着,光芒万丈。
傅垣寸步不让,“来一局吗,沈降。看看我们……究竟谁更厉害。”
沈降懒散的目光在傅垣出现的那刻锐利起来。
他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张拍摄模糊的图片,并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只对着他露出那样的笑容,别人也可以。
看似单纯良善的女孩有自己的图谋,她的所求,他能给,他会让她知道,只有他能给。
收敛了闲适作派,沈降整个人淬着锋芒的光,像即将征战的剑客,杀气腾腾。
“不行不行!”不等沈降答话,梁意抢先道。“他还在陪我下,先来后到。”
开玩笑,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们两个打起……不对,下起来,是输是赢都要引起舆论的热潮。她可不想被卷进去。沈降跟傅垣,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傅垣没料到阻拦的竟是梁意,冷言冷语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半劝半哄。
“梁小姐,机会难得,你不想看看我和他究竟谁更胜一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