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阻他,他就何时跨过去,无需看谁的眼色。
老爷子恼道:“就你会说些混账话!人家倒是白白帮你了?什么好心在你这儿都成了驴肝肺!”
沈降没回头,声音不冷不热。
“没让她白帮。”
说完,他转身,温热的呼吸洒下来,近在咫尺。
梁意视线与他脖颈同高,没有抬眸看他的眼睛,只见他喉结滚动,淡淡的抛出一句话来。“合同呢,我现在签给你。”
他果然清楚她来意为何。
梁意突然萌生出一股想要否认的念头来。她不敢看沈降的眼睛,低着头,万千思绪挤在脑子里,乱得很。可那些纷杂的想法终是归于一线,唯有他,才是解决一切糟糕事的源头。
她不能放弃。
默认了沈降的话。
哗啦,放在随身包里的合同书被她抽出来,摆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两人之间的氛围沉闷僵持。
老爷子叹了口气,视线看向李伯,使了个眼神。
李伯心领神会,悄悄朝着远处摆手,候在一旁的阿兰和另一位帮佣麻利地上前分发餐具,摆桌。
“正事儿待会聊吧,再晚会菜就凉了。”
“晚什么晚,签个字的事儿。”沈降语气硬邦邦的,比方才那句话还冷。
“你都没细看其中的条款,不合适都能商量,要一阵子呢。”梁意低声提醒着。
“看不看都是卖身契。”他好似记起了什么,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凑到了梁意的耳边,离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包裹,可沈降的声音听着却阴沉沉的,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不是第一次卖身了。”
梁意只觉得轰隆一声,电闪雷鸣。
她抬手推开沈降,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抬手捂住又红又热的耳朵,眼波流转避开那双欠着逗弄意味的深邃黑眸,神色间满是羞窘之意。
八角亭间的风吹散了些燥意,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了桌,一一揭开面容,香味四溢。五六道菜肴摆盘精致,看得出用料都是极好的品质,去星级酒店奢侈也不过如此了。这其中,菜肴的摆放也颇有讲究,看得出祖孙二人各自喜好。
梁意夹在两人中间,格外拘谨。
她坐姿端正,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海浪翻涌。
哗啦啦……
又是一阵风吹来。
被暂时安置在亭檐下的那份合同纸张卷起又落下,如同梁意起伏的心。她举着釉面雅致的小碗小口喝着,看得出心神不宁。沈降不然,吃相斯文又不扭捏,大饱口福。面前的那盘清蒸东星斑几乎被他包盘了。
许姨瞧瞧女娃,再看看少爷,忍不住叹气。
现在的年轻人真让人捉摸不透。明明两人看着都对彼此特别,怎么好好的又总突然闹气别扭来。不过……好像每次闹别扭的都是她家小少爷,实在让人头疼的很。
不过好在女娃娃在,祖孙二人总不至于又吵翻天。
这么想着,许姨上前一步接过梁意已经见底的汤碗,又帮她添了一碗竹荪炖花胶。
梁意懵了会,对上许姨和善的目光,只能扯着唇角回应,然后继续喝汤。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开始的匆忙,结束的也匆忙。眼看着老爷子和沈降都搁了筷子,梁意也忙几口喝完,放下碗筷。
她走不得,又不知该如何回应沈降提起的过往,心中纠结接下来到底应该怎么做。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沈降就起身打算离席。
她想阻拦,老爷子比他更快。
“要去哪儿?”
“补觉。”他理由充分。
老爷子说:“睡什么,收拾一下,跟我去趟寺里。”
沈降一听,脸色沉下来,十分不情愿。
“又去?您自己去不就行了,怎么可着我折腾。”
老爷子哪里由得了他,根本不理会他的难听话,“半个小时后出发。我去换身衣服。你也换身衣服。”
老人起身后,目光转向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娃。
语气比同外孙说话柔和许多。
“女娃娃,你也一起去。”
“我?”她惊讶道。
老人点头:“那是他的功德,你既然为他抄了,该去为他回向。”
抄经自是抄写的人积攒功德,这梁意明白。
她分担了些,也算有禁忌的,听老爷子的话也有应对之策。
比起这些,梁意更庆幸自己不必继续纠结了。她就一起去,总比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和沈降对话来的好。待去了寺庙寻个好的时机提起合同的事儿,也不至于让他跟方才似的故意逗弄她,看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沈降刚要开口替她拒绝,就听见梁意干脆利落的应答。
“好,那我去。”
“好丫头。”老爷子喜笑颜开,吩咐许姨好好招呼着,自己拄着拐杖去换衣服了。走出几步还没忘记回头敲打沈降。“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衣服换了。”
沈降无言,黑眸看向坐着的女孩儿。
女孩儿有意躲着他的视线,自顾自的和许姨说话,一副就要去的模样。
他放弃劝阻的打算,听之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