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方竹也不过八岁,修炼不过三年,弱小的身躯,止不住发抖。
即便如此,她也知道,面对此刻的情况,必须得自己想办法应对。
她手往后伸,一边推着小师妹一步一步,不动声色地后退,一边试着用自己刚学的缩地成寸带小师妹离开。
但是,这里的灵力太过浓郁,方竹根本感受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森林的边缘。
就算方竹已经修为已经是同门佼佼,也自知不能应对这种可能修炼了几百年的灵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陷在了脑子的混乱里,却忽然感受到用力的一掌打在自己的后背,自己正在与前方不远处的老虎迅速靠近。
不光是她没站位朝老虎踉跄跑去,还有老虎也朝她扑了过来。
求生的本能让她朝老虎攻击,随后缩地成寸躲到了老虎身后。
极度接近死亡的恐惧让方竹长久没缓过神,再缓过神的时候,是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她脸上。
那只老虎正在撕咬着小师妹的身体,而小师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直到那颗头也被老虎咽下。
方竹四处逃窜,引出了许许多多的野兽,每每要被抓住时,便使用缩地成寸逃到目光所及的一处,若是躲避不及时,只能生生抗下后,继续逃窜。
方竹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这三年的修为,早已经没了。
于是只能试着画符,看看能不能调动森林里现成的灵力,于是这样,花费的时间更长,被抓到的可能性更大。
孩童的身体本就稚嫩,野兽在她的四肢每抓一下,都能直接扯下她的胳膊或者腿。
她能迅速用灵力修复,但是痛楚却只能硬抗。
比失去四肢更痛的,是五脏六腑破碎和经脉的断裂。
无数疼痛侵占她的大脑,她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有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她继续逃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终于跑出了森林,身后的声音消失,看到了熟悉的山峰,才终于安心倒下。
在昏死过去前,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终于要死了,还是小师妹给力……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傅,师傅不会责怪小师妹的。”
再睁眼的时候,她看见了师傅。她的视角应该很高,甚至可以和师傅平视了。
“师……”
“你这混账!”师傅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方竹这才看见,为什么自己好像变高了。
因为她被绑起来了。
身上还是那件已经烂到不能再烂的衣服,坏到不能再坏的肉。
“当年你在街上流浪,我好心捡你回来,你就这样对我?”
随后,师傅一鞭子给她抽了过来,鞭尾打到她的脸颊和嘴角,有些吃痛,才又回过神来。
师傅的鞭子没有片刻停息的打在她的身上,师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师傅的脸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从前如母亲般温柔的师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就这一个孩子,我让你照顾她,你就是这么照顾的?那山我说过不让进,你偏要带她进去!你死在里面就算了,偏要害死我的孩子!”
“对不……起……”
“对不起?你说句对不起就能让我的孩子回来了吗?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师傅每一鞭都用了全力,几鞭下来,师傅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师傅又晕了,快,快来人!”有人这样喊着,然后带走了师傅。
方竹还在那里挂着,一个时辰,三个时辰,直到晚上,都在没有人来过。
随着时间过去,方竹不再麻木,于是遍布的疼痛感又开始占据她的大脑。
她的身体恢复很快,不多时,除了疼痛外,瘙痒的感觉也出现在了伤口。
好痒,她好想挠一下,但是手脚都被绑着,也已经没了灵力……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师傅又来了。和先前一样,一遍一遍抽打着方竹,一遍一遍说着为什么不是方竹去死的话。
方竹好像懂了,“让我死,换她回来……”
“假惺惺说什么废话,你是承天命出生的,要是能让你死,早让你死了!”师傅越说越痛心,越说越愤怒。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方竹就挂在那里,师傅来了,打她一顿,骂她一顿,开始变得麻木,而后又开始慢慢恢复,伤口开始发痛,又开始发痒。
方竹想,如果最开始,要是没跑出森林,要是死在里面,那就好了。
这样,她不用每天挂在这里,不用每天挨打,不用看到师傅悲愤的神情,不用知道,师傅最开始将她带回来,甚至不是因为可怜她流浪,只是因为她承天命,可能给这里带来一些好处。
方竹脑子里也冒出来过一些念头。
比如告诉师傅,小师妹一直都很讨厌自己,是小师妹偏要往里走的,是小师妹把老虎引出来的,是小师妹,在自己想办法逃走的时候,却在背后推了她,把她推向虎口。
但是她又想想,还是算了。
没有人会在意方竹如何,没有人会在意真相,所以方竹偏爱能够直接解决问题的方法。
师傅,可能和方竹一直以来遇到的所有人都一样,但这一次,她已经不能解决了,所以她也不敢去验证她的猜想。
她以前觉得师傅和她死去的娘亲一样,是爱她的。
所以她也爱师傅。
现在她不爱了,她开始恨师傅了,她不想因为师傅和所有人一样愚蠢又无理,而去同情师傅。
她要恨得纯粹,要想着总有一天,自己能够逃离这里,想着总有一天,她要来找师傅复仇。
这样,在浑浑噩噩又死不了的日子里,方竹似乎才有了一点能够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