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母亲拉着孩子向后方的车厢跑去:“前面车厢断了,我们去后面。”
“怎么回事,锁住了,开开门啊,开开。”
“我的通讯仪没信号。”
“我的也是。”
“我们跳窗吧,这里又不是悬崖,最多摔断腿,没事的!”
“你疯了!没看到刚才那人开门,风把他截成两半。”
“你才疯了,风又不是刀,他……他一定是……”
根本找不到可以解释的理由,旅客们暂时放弃了挣扎,瘫坐在座位上。
林泽检查了前后车厢的玻璃,这会儿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歪头对黎朔解释:“有些不对劲,前面走不通,后面也走不通,就像是有人故意将他们锁在这里。”
“妈妈,我有点害怕了。”坐在前面的女孩小曦眼神闪躲。
“别怕,妈妈在这。”
比起刚才的悲伤,这位年轻妈妈现在出奇地镇定,仍旧望着窗外。林泽顺着她的视线向外望去,那抹极光不见了。
原本异象的出现就是飘忽不定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总是令人有些在意。
小曦:“妈妈,我好像听见爸爸跟我说话了,他说想我了。”
小曦妈妈的手指捏得泛白,头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夜色更暗了,车厢里动力系统失效,气温骤降,灯光全无,只靠车窗玻璃中洒进来的冷冷月光。
林泽心思一动,手上的藤蔓瞬间冲到车厢角落里,直接捆住一团黏糊糊的半透明物体,并将它拉到月光下。
随着咕噜噜的声音,半透明物体在车厢地板上扭动,最终汇聚成人形。他朝着小曦的方向走过去,粘液留了一地,又迅速汇聚起来。
小曦妈妈将小曦护在怀中。
林泽则拉过小曦将她带离车窗。
“叔叔?!”
林泽低下头安慰:“叔叔不会伤害你的。”
地板上留下湿答答的痕迹,半透明人终于有了人形,他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在原地呆滞了一会,似乎察觉到什么,拐了一个弯,继续朝着小曦的方向走去。
半透明人虚空一抓,空气变得冰冷、潮湿、锋利。。
黎朔借机站到最佳射击点,改装后的冲步枪直接将半透明粘液团炸出个大窟窿,奈何它的复原能力太快,像有无数根细小丝线重新紧密连接。
它感受不到疼痛,自然也不将黎朔当做威胁,仍旧朝着小曦挪去。
车厢中,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这……是个异变者?”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向半透明人扔了一块能量晶币,黏糊糊的液体根本经不住这样炙热的能量,他的手臂马上被融化,又连接起来。
寂静的车厢中不断响起“滋滋滋……”的声音。
接着,小孩子、大人手边有什么,都朝着半透明人扔去,就好像朝着一条快干涸的小溪扔石子。小溪的结局会是什么样,他们根本不在乎,只要确保小溪不会变成山川,不会决堤就行。
小曦有些着急:“住手,住手。那是我爸爸。”
小曦妈妈:“胡说什么,你爸爸……已经……已经……被带走了。”
半透明人很快就瘫软在地,它再也支撑不起人形,只能勉强地流向小曦的脚边。液体渗透到车厢木板缝隙中,地面表面发白,形态逐渐坚硬,像是周姐家的冰箱出了故障,结了厚厚一层霜。
车厢内的温度再次下降。
部分旅客的血液系统受到影响,他们将能量晶币吞入腹中,虽然直接接触会对身体机能也会造成伤害,但总比冻死来得好。
这无疑是饮鸩止渴的对策,现在没有人再浪费能量晶币去对付半透明浆糊了。
人性就是这样的,人们理所当然认为,任何需要表态和奉献的时刻,总不可能因为缺了自己一个,世界就会产生崩塌吧——总之先把自己保住。
人人都这么想以后,局面就变得糟糕起来。
先前短暂攻击并没有减弱半透明人的力量,反而令他变得坚硬,有如冰雕般——清晰可见的五官轮廓,褶皱分明的外套,沾了污渍的鞋子。
小曦冲了出去:“爸爸!”
冰雕同样伸出了手,却被地上早已埋伏的藤蔓拉住了身形。下一秒八根走茎从地面横穿而上,彻底粉碎了透明人。
剩了一地的渣滓。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异变危机似乎安然度过。
小曦妈妈这时却慌乱起来,朝着小曦跌跌撞撞走去:“孩子……”
原本清冷的月光变得猩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
那个叫小曦的女孩子转过身来,浑身被紫红色的光晕笼罩:“不可原谅,你杀了我爸爸!”
车厢开始震动,又陡然运行起来。
“飞……飞起来了。”旅客们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轨道在远离。
上升的速度很快,又在某个制高点陡然下落,由于惯性作用,即使是绑了安全带的旅客都不免受到撞击。
“咚!”
“咚!”
“咚!”
更不用说那些没绑的倒霉蛋,在地面与车顶之间繁复碰撞,失去意识后像一条条被捕上船的沙丁鱼,一个接一个滑进车厢的底部。
一时间,大人们、孩子们,呕吐物、尿液、眼泪全都混杂在一起。
“救救……救救我们!”旅客们哀嚎着。
林泽也好不到哪去,他用藤蔓紧紧绑住车厢里的扶手,还要空出余力抱住黎朔。
失重、晕眩、呼吸苦难、心脏漏跳
哪一样都令人不太好受。
两个人紧紧绑在同一根扶手上,黎朔面色如旧。
嗯,忘记了,他曾经是探索号第一指挥官,在地面不知道模拟过多少次飞船故障失重。
昏暗中,那名叫做小曦的女孩消失了,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童音:
“虽然有些不舍得,但过山车的游戏时间结束了。”
这一次,列车以极骇人的速度向下俯冲,向着敞开的地狱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