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长剑未收,左手仍然捏着剑诀,抬头看向白猿,猿爪中的木棒从中间断裂成对称的两截,掉落在地上。白猿见此挠了挠头,又看了看断裂的木棒,愣了一下冲着江雨潇吐了吐舌头,懊恼地捶胸长啸,对于自己输给了她非常不满。
吕炎见状哈哈大笑:“你看!它生气呢!”忽然又板着脸瞧着江雨潇,“潇潇,自打我们来到雪山,你十天有八天都在练剑,不练剑的那两天还是在打坐!最近可好了,连饭都不准时吃!我今儿个新打了一只山鸡,肉羹都煮好了也不见你回去!你是得道了?要成仙了?”
“对不起阿炎,我又忘了时间!”江雨潇长剑入鞘,揽着吕炎穿着白狐裘毛茸茸的肩膀。“辛苦你打猎又做饭,全力支持我山中修行。走!回去吃饭!”说罢她又转头瞧向白猿,“小白!你也一起来吧!”
白猿倒是通人性,好似听懂了江雨潇请它吃饭的邀约,嗷嗷几声跟了上来。
“你打小就勤学苦练,我每次偷懒被师傅骂,总不免来和你比较。师傅说,潇潇无论读书还是习武,皆天分极佳,又非常勤奋,将来必有大成。吕炎歪头瞧着江雨潇调侃她,“对比之下,我可真是懒汉一个。”
“去年在苏州,见到了萧索和闻道。他们现在或者过去享有盛名,都是经历无数次的战斗杀出来的。我虽一直自负,但终究缺少实战。如果日后对敌……现在理应未雨绸缪。以后就算不能赢,也不可以输!”
“原来白虹剑在萧索手上。你们俩的缘……”吕炎拍了拍江雨潇的肩,“你们俩的剑的缘分可不浅……哎……疼……”
江雨潇伸手拧吕炎的耳朵,“你这张嘴,惯没遮拦!”她想起在金樽酒肆和萧索莫名其妙的赌约,不禁莞尔,而后却摇摇头说:“大路朝天,各行其道,希望以后都不要再遇见了。”
“咱们自小在各个山中修行,所遇所感,皆是天地自然。偏偏红尘难舍,执念难断,如果放得下,在天地间逍遥自在,不知多么快活。”吕炎突然感慨起来。
“若是人人皆放得下,岂不人人皆得道?”江雨潇玩笑道:天宫里可装不下这么多神仙。”
吕炎哈哈大笑:“你还说我,还是你这张利嘴厉害,谁也说不过你。”
“说起来,在苏州我还遇到了一个药王谷的姑娘,那才是心思澄明,我羡慕她,若能像她一样活着,一定会快活许多。”江雨潇突然有些伤感,“可惜我欺骗了她,对她不住,想来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见了吧……”
吕炎看着江雨潇萧然的神情,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白猿突然跳到她们面前,对着江雨潇挤眉弄眼,好像在说它明白,它明白人生苦谛,明白剪不断的恩怨情仇。一时间,师姐弟二人都被白猿的样子逗得大笑,随后吕炎滔滔不绝地说起他今日打猎的事情,谈笑间两人、一猿回到了树屋所在的森林中。
屋前肉羹香气弥漫,离老远便闻得到,实在令人垂涎欲滴,吕炎小跑几步到树屋前,刚要脱下白狐裘,却发现盛煮山鸡肉的大锅边一个人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大快朵颐。雪山深处,人迹罕至,又是在相对隐秘的森林中,不该有人误入此处。吕炎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脱了刀鞘瞬间向那人飞了过去。
那人背对着吕炎,飞刀打过去的时候他正舀了一勺肉羹放入口中,看他的样子,山鸡肉羹当真是美味无比,他吃得浑然忘我,刀子飞来好似不察,但飞到他背后时却被他微微一闪,避了过去,飞刀打进了树屋前的地面。
吕炎虽然不如江雨潇天资聪慧,也不如江雨潇勤奋刻苦,但到底是聂隐娘教出来的徒弟,若是常人这一刀绝对躲不过去。一击未中,他不满地上前欲瞧瞧偷肉贼的真面目,却听那人朗声笑道:“阿炎,你也不小了,怎地还是如此冒失,又如此小气,不过是吃了你一碗肉羹,竟要喊打喊杀。”
那人转过身来,一身青色道袍,头上梳着混元髻,也是道士模样。但瞧他模样,竟然是苏州隐机斋的掌柜。吕炎见到他后呲牙笑着见礼,“镜先生!请恕孩儿无礼。”
在旁观看了一场飞刀打偷肉贼好戏后的江雨潇也走上前见礼。“镜先生。”她又问道:“怎么不见师傅?”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镜先生用手帕擦了擦嘴道:“皇帝小子近来对淮西用兵,隐娘担心故人,我们要去一趟魏州。临行前,听闻城中近来出了件怪事,竟然和镜子有关。我们担忧此事与潇潇要做的事也有联系,所以我上山来嘱咐你们小心行事。”语毕他又饮了口汤,“正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吃上了热乎的肉羹,今儿是个吉日,妙哉,妙哉。”
吕炎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理会山下俗事,镜先生话还没说完他就跑到锅前舀了碗肉羹,也不用汤匙,直接用碗大口喝下。“好烫!好烫!”肉羹在锅中许久仍然热烫,他龇牙咧嘴地伸出舌头吸气。
“和镜先生所磨铜镜有关的怪事?”江雨潇问道。
“维晋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时,于首阳山前白龙潭铸成此镜,千年在世。”镜先生端着碗正色道:“成都府风记商铺的小娘子得了面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古镜,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