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祝青宁揉了揉眼睛,在白光照耀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江姐姐眼中透出了……杀意。应该是看错了,她摇摇头定了定神继续问:“所以李刺史以性命为代价换出的匣子还是落入了润娘那群人手里?”
“银针盗的传闻只能混淆视听,真正瞒过敌人的眼睛基本不可能。李刺史蛰伏多年,岂会不思虑周祥。计中计,他早已经把真正的匣子交给极其可靠的人了。可怜润娘一片痴情,杀了贾斯后又设计杀了同伴夺了匣子,背弃皇帝,却得了个赝品。李刺史连润娘也利用了。”
“可靠的人?”祝青宁忽然想到了几日前的案子。“对了,之前虎丘是不是发现了润娘的尸体?她被杀死了?”
“面目模糊的女尸,只凭身高衣着怎能确定是她。那具尸体被断骨三叠手折断了四肢骨头,我说过懂得这招的人可不多,除了已经死去的李复言,还有润娘。
祝青宁脱口而出:“莫非……偷梁换柱?”
闻道赞许地看着她,“太湖附近同时还发现了另外两具女尸,都是被一剑封喉,而且三具尸体的背部分别刺着花、鸟、鱼三种刺青。她们应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名声不小的杀手花鸟虫鱼。花擅长制香料,可迷人可杀人;鸟轻功卓绝,擅长飞檐走壁;虫擅长用毒,养着一种特殊的毒蜘蛛,被其咬一口大罗金仙救不得;鱼顾名思义水性极好,也许堪比楼渔。花鸟鱼都齐了,还缺一只虫,而昨日发现的女尸恰好身中剧毒,手中还捏着一只抱蛛……”
祝青宁恍然大悟,“润娘杀了其他三姐妹夺走了匣子?”
“那具尸体在武丘山发现,其他两具发现于太湖,她们死亡时间差不多,润娘不可能两地作案。而且她们四姐妹功夫不相上下,润娘没有瞬间对其中两个一剑封喉的本事,暗中恐有高人相助。”
“高人?”
闻道没有回答祝青宁,径自说:“李刺史的死局中,帮凶不仅仅是润娘。”
祝青宁斟了杯酒,灌了下去。
“还有一个帮凶?是什么人?”
“这个人萧索也见过。”闻道突然看向一直坐在窗边独酌,仿佛与他们两个世界的萧索。
萧索转过身来,轻轻说了一个名字。“李小娘子。”
祝青宁一口酒把自己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李刺史的女儿也参与了?那可是她的父亲啊!”
闻道冷然看着江雨潇,“这得问江姑娘。”
江雨潇嫣然一笑,抚掌叫好。
“凭借支离破碎的线索可以拼接出如此完整的故事,闻郎果然厉害。”
闻道瞧着江雨潇的笑颜,眸中愈冷。
“是江姑娘提醒的好。九月初四你引青宁去枫桥塘游船,老鄢特意带你们划到了尸体附近,然后用腹语假装呼救引得你们去发现贾斯的尸体。虽然你们遇上了我请去追赶贾斯的萧索,不方便再有动作,但老鄢在移尸时就已经把你拼作的离合诗放在了贾斯口中。”
江雨潇轻轻摇头,“你错了,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人已经查到了贾斯。我本意是引你去拦住贾斯,这一潭水越混越好,那夜见到他的尸体我也非常惊恐。离合诗本是要老鄢藏于贾斯船上等你发现的,可惜他死了,老鄢倒是聪明,把诗放入了他口中,显得这个案子更加离奇可怖。”
闻道双眼涌起一层悲哀。
“离合诗暗示了我的身世,如今天底下除了我师傅,就只有清姨……”
江雨潇别过头去不看闻道,“我赌错了。离合诗是为了让你把视线转向无妄楼,我知道你和无妄楼阿阮是旧识。不曾想,阿阮她竟然不知道你的身世。原来我一开始就被你怀疑了。”
听到阿阮的名字,闻道眼中情绪百转,半晌才道:“我解开离合诗就开始怀疑当年渝州王家惨案是否有人逃了出来……后来在环翠山庄,我基本上确认了你的身份。楼兄说你带青宁走的那条路很多楼家人都不知道,所谓引路歌谣根本就是你自己编的。而且你身上带着新月玉佩,清姨故友的徒弟,偏偏姓江?楼兄这个老狐狸,他一定也看破了你的身份,但假装不知,我也没有点破。”
祝青宁目瞪口呆,半天蹦出一句,“江姐姐是楼家人?不对,玲珑山庄?”
江雨潇垂着头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她低声道:“江是我母亲的姓氏,风清月明,是我母亲和舅舅的名字。”
“江风明道长是你的舅舅?可是那时他和楼庄主见到你好像并不认识你啊?”祝青宁满脸不可置信。
“楼兄他们一直以为当年王家大火无人生还……江道长更是因为姐姐一家罹难而心灰意冷一心求仙闻道,环翠山庄还有你们的灵位。”闻道长叹一声,“十二年来你从未去找过亲人……”
江雨潇依然端坐着,却再不复之前的温柔,屋外的桂树枝干在她面上打过一道阴影,她咬牙道:“背负血海深仇,无亲无情无道。”
祝青宁越听越晕,她满腹疑问。
“可是苏州的案子和江姐姐有什么关系呢?”
萧索不知何时起身离开了窗边,来到其他三人所坐的案几旁。
他看着江雨潇慢慢说道:“江姑娘就是李小娘子,李小娘子就是江姑娘。”
又是一声霹雳炸开,飏雷银光空闪,一瞬间天地似入白夜,江雨潇眼中的仇恨和她手上的血腥随着‘天雷’的秘密一起暴露在小重阳的江南夜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