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潇燃香点灯,供奉于前,三礼九叩,拜倒在地。
“灯烛为急,续明破暗,神照万里。逝者已登仙界否?福寿无量天尊。”
她面露哀色,眼中含泪,为逝者悲痛,为生者迷惘。
“十年生死,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逝者已矣,生者何如?”
江雨潇茫然凝视眼前牌位,小声啜泣。
眼中热泪,温不热,心底悲凉。
她边哭边颤声诵念《太乙救苦咒》,以期枉死冤魂得到解脱,生者逝者皆能脱离苦海。
环翠山庄此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为那闯入者鸡飞狗跳。
祠堂内,江雨潇对外间吵嚷恍若不闻,独自跪地,虔诚诵经,一方小天地间好似惟余她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庄内仍然闹喧,祠堂中诵经声止,生者离去,重归静谧。
江雨潇出祠堂时,月驾阁前的好戏已然散场,银针大盗盗宝飞遁,庄中诸人奉庄主令严守各个出入口,无论是人还是飞鸟都禁止出入。四层把手的人也并不多,祠堂在四层深处,江雨潇走向环形台阶的途中,也不见几个庄中弟子。
路上有两棵古柏树,她行至第二棵树后,蓦地停下脚步。
她没有动,半个身子隐在参天密荫下。
出乎意料的,她骤然飞身而起,似急风,似流星。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她的身形,眼前只有一团月白雾影。
乍然一声,是长剑出鞘之鸣。
又是一声剑鸣,如怨如慕,似泣似诉。
待看得清时,江雨潇足尖已点在第一颗古柏树下。
她眼中泛着层杀意,神色冰冷,哪里有半分往日温文?
手中长剑正指对方眉心。
见到跟在自己身后人真容,江雨潇眸中杀意退却,神情依旧冷然,口中冷漠更甚。
“每次相见,好像都是在不愉快的情境下。萧郎杀人之余莫非以吓人为乐?”
第一棵古柏树下的不速之客,江雨潇剑指的“敌人”,是萧索。
他们二人,每次见面,好像都要刀兵相见。
听到江雨潇不善的嘲讽,萧索如玉更如冰的面庞上竟然流露出一丝笑意。
“白虹流光横太虚,原来流光剑在江姑娘手中。”他盯着流光剑侃侃道:“传说千年前铸剑祖师欧治子欲锻造一对神剑,最终皆未铸成,只成剑身,却无法开锋。欧治子死后千年,铸剑师张鸦九受神灵相助,隐于深山,得天地造化锻造出几把宝剑,其中就包含这一对千年后重新出世的白虹与流光。”
他不仅眼底含笑,连往日如寒泉冷冽的声音也染上两分笑意。
江雨潇素日温润的声音却寒凉如冰。
她方才心中悲痛酸楚,此刻断无好气。
“没错,流光剑在我手中。萧郎可欲夺去?”
忧虑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行止有礼,不过是一张假面具。
孤独、痛苦,才是她十年来的底色。
方才出招,狠辣杀意既然已被萧索瞧见,她此刻也懒得戴上假面具。
而且,今日,她实在累得紧,不是身子疲乏,是心中衰颓。
萧索又如何?
她不惧他。孰强孰弱,岂有定论?
萧索见她双目红肿,浑身竖刺的警觉模样,知她又误会了自己。
“我无夺剑之意,更无任何冒犯之心。在此地是因为银针盗闯入环翠山庄夺了宝,闻道要我在四层等候,以免银针盗声东击西、金蝉脱壳。方才不知是姑娘,才隐于树后,不想惊扰了姑娘。若因两次莽撞惹得姑娘不快,实在是在下之过,望姑娘恕罪。”
这人素日冷情倨傲,现下好言好语向自己请罪,自己没理朝他撒气。江雨潇看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庞,听着他赔罪的柔声,心中郁气倒散了些许,收剑入鞘。
而且以他的功夫,自己纵然厉害,也不至于令他全无还手之力。此刻他任她剑指眉心,白虹剑未出,一副任她宰割的模样,倒显得自己莽撞。
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倨傲狂妄,却惯会以退为进。
江雨潇思绪万千,口中言:“萧郎言重了,既是误会,便也罢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她所谋道路上的不得已而为之。
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江雨潇转身欲离开,萧索开口叫住了她。
“江姑娘方才好快的身法,莫非是风逐飞星式?”
“萧郎好眼力。”江雨潇此时声音温和了些。
“名剑亦如千里马,非伯乐不能得其全部锋芒。宝剑和剑主本就互相成就,流光在江姑娘手中,才不负神兵之名。”
原来这人是个剑痴,江雨潇不禁暗笑。“萧郎谬赞了,白虹亦如是。”
“江姑娘!江姑娘!”远处楼声的呼喊声传来。
楼声走近瞧见萧索,又道:“萧郎君也在此。庄主请诸位去三层玄通庐。”
江雨潇和萧索异口同声:“好,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