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秋娘眼眸中透着哀伤,好似有数不清的离愁相思难诉。泪垂捍拨朱弦湿,冰泉呜咽流莺涩。方才那个勾魂摄魄的绝代歌姬此时已不见踪影。闻道上前坐在秋娘旁边,静静地听着她如怨如慕的歌声,盯着她在琵琶弦上挑抹拢捻的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曲终了,秋娘幽幽的说:“我弹得好吗?”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秋娘噗嗤一笑“呸!我才不信,你是有求于我才说好听的哄我。”
闻道看着秋娘“我从不欺瞒女人。”
秋娘叹了口气,“我这琵琶弹得再好也就这样了,你那位润娘弹得才真是好,四娘说恐怕比之宫中教坊的乐伎也不遑多让。”
“去李府教习琵琶的人是你?”
“是。说是教习,其实只不过给小丫鬟们指点一二,可是有润娘在,以她的技艺,哪用得上我们。”
“一共去了几个人?”
“三个。我,四娘,还有和你拼过酒的小怜。”秋娘狡黠的冲着闻道眨眼睛,“要不要叫小怜来陪你?”
闻道不理会秋娘的打趣,“继续。”
“你真无趣。每天到了时辰,我们都带着帷帽,直接从乐云楼乘坐李府派来的马车过去,回来的时候也是被李府的马车送回来。”
“一共教习了几日?”
“不过才三日。”
“你们三个在李府的时候一直在一起吗?”
“我们到了李府直接就去了润娘她们所在的院子,教习两个时辰后便离开,应该没有分开过。”
“应该?”
“说是三个人教习,其实只有我和小怜在教李府上的小丫头们。四娘和润娘先是各自弹奏了一曲,然后两个琵琶高手一见如故,立刻就成了曲中知音,三日里都坐在一块相互切磋,要么谈乐理,要么合奏给我们听。”
“你们在府中也戴着帷帽吗?”
“当然不戴,进了院子就摘了。”
“她们有离开过院子吗?”
“没有,院中设施一应俱全,有什么需要解决的……无需出去。”
“她们一直在你视线之内?”
“就算是出去也在院中……嗯……而且也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你们结伴而去又结伴离开。那润娘呢?离开过吗?”
“她更没有了,我觉得她好像怕我们离开她的视线似的,四娘去……去更衣,她也跟着一起,看起来好像是知己难逢,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你觉得四娘有什么问题吗?”闻道突然问秋娘。
秋娘有些诧异,“四娘?应该没有。不过,四娘好像对教坊很熟悉,当然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她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和贵人相交有什么际遇并不稀奇。”
闻道没再发问,解下腰间的刀放在案几上,面露倦色。
秋娘见他如此也没再说话,默然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放于架上,走到熏笼旁熄了火,从柜子里另取出一只精巧的鎏金镂空莲花纹银香炉,点上了火挂在帐前,里面的檀香四散开来。闻道习以为常的走过去脱靴躺下,秋娘把他的靴子摆放整齐,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放下了罗帐,到案几旁的拿起茶杯斟茶自饮。
“事情有眉目了吗?”罗帐中闭目的闻道突然开口。
“九月初二前后出现在金樽酒肆那条街的道士,符合你所说特征的只有一个人,他姓吕。和吕道士经常在一起的人,倒不是什么剑客,而是个姓程的木匠,在阊门附近有一家铺子。”
秋娘没有听到闻道的回话,也没听到他的问话,也许在熟悉的檀香氤氲中他已经忘记了一切,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