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你要等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今天晚上才第一次见到贾斯?你怎么知道他身份的?”
“雇我之人要我准备船放在指定之处,却要在一个可以看到船所在的附近高地等待,他告诉我渡船的人来之前不要接近那艘船,等待来人在船上坐定无事后才可以过去行船。”
祝青宁突然道:“这不是和我们乘的游船一样吗?”
江雨潇拉住要寻找老鄢的祝青宁,“青宁,先别打扰闻郎君查案。”
闻道示意陈二郎继续。
“今晚酉时我见到有一个人走上了我的船,想着这应该就是我要等的人了。待他坐定后我正要过去,谁知突然出现四个女人围住了我的船。她们好像找贾掌柜要什么东西,但是贾掌柜不给,他们就打了起来,最后……最后贾掌柜被她们杀了……”
“东西?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我只看见其中一个女人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好像是一个匣子,光线太暗我看不清……”
“匣子!你确定?”闻道心下一惊。
“天太黑了,我看不真切,但是八九不离十。”
“之后你见到了给钱的人?”
“是,什么都瞒不过郎君。等那些女人走了之后我才敢出来,我当时吓坏了,急急忙忙就跑,没跑几步就看见了那个给我钱的人。他说他要我等的人已经死了,这桩生意没有成交,依照规矩我必须死,但是他还有第二桩生意与我做,如果我不想死的话就得帮他办件事。”
“他要你去告诉贾夫人?”
“是……他告诉我死的人是个姓贾的酒肆掌柜。他让我去贾掌柜家告诉他的夫人,就说我和贾掌柜约定在酉时行船,但是没等到他……”
“你知道给你钱的人是谁吗?”
“我……我不认识他……但是,他身穿蓑衣,好像也是个艄翁……对了,他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是白的,头发是白的,胡子也是白的,好像一直都在笑……”
抱着剑立在一旁的萧索突然开口道:“艄翁?白须白发?一直在笑?”
“对……对……不管是做什么、说什么,无论是给我钱还是贾掌柜死后要杀我时,他都是带着三分笑意……一直都在笑……”
闻道看着萧索说:“是他?”
萧索回答:“是他。”
祝青宁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是他,是他,他是谁啊?”
“秋江河,老鄢。”江雨潇沉声道。
祝青宁更诧异了,“老鄢?!我和江姐姐今日便是乘的老鄢的船。”
闻道脸色一变,“你们乘了老鄢的船?”
江雨潇看着闻道说:“我和青宁今日游船的船夫就是老鄢,当时我只觉得熟悉,却没想到竟是他。因着那首枫桥夜泊,来苏州后我就打听着是否有人在夜晚的枫桥塘载人游船,偶然听闻有个艄翁专为夜游枫桥塘的人摆渡,上船的方式和方才这位船家所说的一样,在申时和酉时会有船只停泊在渡口西边三丈远处,如果有人想要游船,自行找到那艘木船上去坐定,艄翁看到了就会过来行船。”
祝青宁奇道:“江姐姐,你不认得他吗?”
“我也是第一次夜游枫桥塘。只是知道上船的路子,却没见过他。他自称老鄢时我也没往秋江河那里去想,如今看来,他以此方式夜间行船莫非也是在等什么人?或者他等的根本就是贾掌柜。”
祝青宁问:“那秋江河老鄢究竟是什么人啊?”
“他是专门为前往无妄楼的江湖人撑船的人。”萧索冷冰冰地说。
祝青宁诧异道:“无妄楼?那个传说中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可以买到任何消息,买到任何人人头的无妄楼?”
闻道说:“刚才江姑娘和我叙述了一遍你们听到呼救声的情形,依照船夫陈二郎的说法,贾斯早在戌时之前已经被杀了,他不可能呼救,死亡地点也不在江面上。既然你们乘的是老鄢的船,很可能是他故意引你们来的,到了这里,他发出呼救声,让你们发现尸体。恐怕,贾斯被杀后,就是他将那艘船划到这里的,也是他重新布置了一个新的现场。”
祝青宁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呢?而且若是老鄢在呼救我们怎会没听出来?”
“是腹语。”江雨潇皱眉道。
“多半如此。老鄢这个人……很危险。”闻道板着脸对祝青宁道:“这些事情和你们没有关系,知道得多了没有好处。牵扯到无妄楼,事情非同小可。今日你们算是侥幸,上了老鄢的船并没遇到危险,下次可不一定这么幸运了。回去了就忘了这一切,不要再掺和了。”
“闻大哥……”祝青宁还想要说什么。
江雨潇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祝青宁不甘心的小声嘀咕:“有人死了,不用我医仙娘娘帮忙验尸吗?”
闻道并没有听见,他已经走到了贾斯的尸体前,尸体的袍衫已被脱下,他蹲下去看着尸体。“你看过他的骨节了吗?”闻道冷不防地冒出一句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他功夫不弱,杀他并不容易。”开口的是萧索。
“但是他不仅被杀了,死得还很痛苦。除了被剥下了后背的皮,他的肩部、肘部、腕部还有膝盖都被卸了骨头,最可怕的是他的两只胳膊和两条腿的骨节都被断成了三段。”
“卸骨的功夫虽然厉害,却也不少见,少林分筋卸骨手不也是你闻道拿人的绝活之一吗?”
闻道盯着尸体幽幽道:“是啊,会卸骨术的人不少,我也是其一。但是,能徒手将人骨头整齐的断成三截的功夫可并不常见。”
“九真,三叠。”江雨潇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萧索看着江雨潇,“江姑娘倒是通晓江湖事。”
“江姑娘说的没错,当世可以将人骨徒手断成三截的功夫,只有九真观的绝学断骨三叠手。顾名思义,此招一出人的骨头就会顷刻之间被整整齐齐地断为三叠。”闻道说话时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祝青宁疑道:,“这九真观我也有所耳闻,他们虽有此绝学,但是历来求仙闻道,一向不理红尘事,怎么会跑到苏州来杀一个酒肆掌柜?”
众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江雨潇皱着眉盯着尸体不知道在想什么,祝青宁握着她冰冷的手,萧索站在一旁抱着剑看着水面,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巧的是我在苏州城中还真就见过九真观这门不传绝学。但是我认识的这位会使断骨三叠手的人绝对不会是凶手,因为他已经被人杀了,就在两日前死在了自己家的书房里,而且和贾斯一样被剥去了一层皮。”
闻道站起来转身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