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已经清晰地仿佛就在耳边所唱。
前面没有路了。
闻道站定在巷子的死角外,盯着眼前的黑影。
太暗了。
雨夜的月光好像只能照亮寒月刃的不凡,却暗得连对面人的面容都看不清。两人就这样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突然嗤笑一声,“寒月刃?”
“你是谁?”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闻道。”那人“恨”字咬得极重。
“你是谁?”
“做了朝廷的走狗,十年来奴颜婢膝可还有昔日叱咤江湖的意气?”
“看来是个故人。”闻道右手已经伸向刀柄,准备拔刀。
那人瞬间飞身而起,凄厉大笑,跳上高墙。
闻道正欲追赶,突然察觉到什么迅速回头,身后侧的墙上立着个头戴斗笠的白衣人。白衣人所立之处刚好被微弱的月光笼罩,是以瞧个大概。
闻道长在少林,得一代宗师苦觉禅师亲自教导,所习皆为绝学,十年前在江湖中也算是出尽了风头。纵然方才注意都集中在唱歌之人身上,却也不该对白衣人的到来浑然不觉,恐其功夫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来者何意,敌友难料,闻道没有贸然去追唱歌之人,转过身来,望向白衣人。
瞧着对方修长笔挺,若柳似松的身影,闻道心下有数,原本准备随时投入战斗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世路如秋风,相逢尽萧索。”闻道微微一笑,“江南秋夜,凄风苦雨,宜遇故人,宜遇萧索。”
“许久未见,闻帅也吟起酸诗来了。”白衣人的声音冷冽似山中寒泉。
“怎会是酸诗?李太白,谪仙也!唯此等仙人之语才配形容当今风头最盛的剑客——萧索。”闻道神情故作夸张,言语更是夸张。
微弱月光下,萧索白衣如练,雨夜的风飞起他的衣角,暗夜中倒真不似凡人。
“风头最盛?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我只听得出嘲讽。”
闻道依旧玩笑道:“萧索,我们有必要非在这凄风苦雨中感受秋天萧索吗?”
萧索不理闻道的打趣,忽然问:“你可知方才唱歌的人是谁?”
闻道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萧索,等他下文。
忽的,一声惊雷在夜空中炸开。
萧索亦未言语,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扔向闻道。
明明是一张薄绢,他却如掷飞刀一般急速甩下,力度分毫不差。
闻道脚下未动,好似和对方商量好了一般,双手合十的瞬间便将绢帕按在两掌中间,口中却念:“阿弥陀佛。”他摊开绢帕,摩挲着帕上刺绣,帕上绣着一个阮字。
闻道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左手握拳,帕子皱在拳中,面无表情,微不可查地,一声叹息。
“她出千金找我买你闻道的人头。”
“那可真是浪费,她完全可以自己动手。”闻道左手仍未松。
“十年前,你才是最具盛名的剑客。即使今时今日,人们仍然免不了把我同过去的你相比,最后总得一句伯仲之间。伯仲之间就是可能会输,作为一个剑客,一个杀手,不能胜就意味着败,败就意味着死!”
夜风从高处吹来萧索的声音,透着冷意,透着杀意。
闻道轻叹一声:“打从你第一次来找我,我就告诉过你,我早已不是剑客,也不会同你试剑。你该知道十年前我舍弃的那把剑的名字。”
“无妄。”
“菩萨妄本不生。无妄可息。知心无心。无心可止。阿弥陀佛。”
“无妄?闻道,你自己做到了吗?”
闻道无言。
“罢了,今日我来找你本也不是为了同你打架。刚才唱歌的人……”萧索打破沉默。
闻道并没有回话,只是握着手帕的左拳收的更紧。
“她……他们来江南道,苏州城必有事发生。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一个忙。条件你知道的,我要打败你。”
“萧索人情果然不容易受。”
“别人不容易,闻道却可以。”萧索的声音中已无杀意,却仍冷然。
闻道苦笑,从腰间解下皮囊壶仰起脖子喝了几口。“你的人情不容易受,欠我闻道的人情也不容易还。”
“容易的事也不配我出手。”萧索微举手中的剑。“剑客之约,以剑为凭。”
闻道没有回应他,只是举起手中的皮囊壶,看似自言自语道:“有酒宜同醉,结客莫问名。”说罢仰头便将壶中的酒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好酒!好酒!”
“闻道,我会再来找你的。”
眨眼间萧索便消失在夜雨之中。
待雨过天晴,黑夜中的爱欲恩仇都会被冲洗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