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钰安大概是因为嘴里吃着糕点,故而没空理她,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迟钰安还在气着,不想理她。
这是步温宁临被囚禁前,同迟钰安过得最安宁的日子。
*
“殿下。”一道苍老却又诡异的声音从步温宁耳侧响起,她下意识皱起眉,有些抗拒的朝那道声音的来源别过脑袋,想快步离开。
那道声音却像是不厌其烦般,又追上了她,这次没再同她虚与委蛇,而是直截了当道:“殿下小心枕边人。”
“你这是何意?”
步温宁眉头紧锁,她不清楚这声音的来源,但能肯定的是,这道声音绝不会是宫里任何人同她开的玩笑。
其一,她平日虽脾气好,但因举止张扬,早就被那些孩童的母妃告诫,不许同她来往。
其二,她不觉得有哪个孩童能将自己的声音压到如此诡异的程度。
除非…
步温宁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念起往日里国师所教的清心咒。
那道声音却依旧没有远去,甚至似乎是贴在了她耳边一样,令人不适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知殿下想同他白头偕老,但他如今待殿下三心二意,若殿下肯信我,我便能助殿下完成心中所想。”
步温宁没吭声,只接连不断的念着清心咒,一边念着,她一边思考自己这症状大概就是国师说过的走火入魔,可她怎么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就算了,这心魔怎么还抓不到重点,这心魔为什么会觉得她会为了迟钰安而走火入魔,如果心魔是能助她被立为太子,她保不齐真会信上一瞬。
可偏偏,这心魔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东西来诱惑她,简直可笑。
步温宁如此想着,那道诡异的声音竟真消失不见。
见此,她松了口气,但思量再三,还是起身去了国师府一趟。
“肖一崔。”步温宁三两下跨过肖一崔府中繁杂的摆设,高高竖起的马尾随着她蹦蹦跳跳的走动而来回摇晃。
“肖一崔出来见本宫。”寻常人待国师都是敬重有加,但步温宁不同,她小时候被肖一崔带着出门时险些被弄丢了。
她那时才五六岁,独自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弄得灰头土脸,肖一崔寻到她的时候又惊又喜。
在路上还一个劲儿的跟她道歉,她不记得肖一崔都说了些什么,总之,她最后问了肖一崔一句:“那本宫以后能不叫你国师了吗?”
肖一崔问她:“殿下为什么不想叫我国师?”
她眨眨眼,道:“因为国师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听。”
至此,她便胆大包天的唤了国师的大名,肖一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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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肖一崔半遮着脸,只露出下半张毫无标志性的脸庞,准确来说,是只有两瓣苍白的唇瓣露在外头。
步温宁自顾自坐在主位给自己倒了壶茶,道:“你又犯病了?”
肖一崔身子不好,每次一犯病,便会唇色泛白,瞧着像是命不久矣,但也不知肖一崔用了什么法子,就这么断断续续的活到了步温宁及笄,甚至在步温宁死时,他依然完好的活着。
肖一崔没回她,只直接了断的问她:“殿下找我有何事?”
步温宁见状也不客套,如实问道:“你觉得我像不像是走火入魔了?”
步温宁想了想,又给了肖一崔一个选项,道:“或者中邪?”
肖一崔闻言猛的一呛,上半张被银白色面具遮住的脸颊似乎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又似乎是步温宁的错觉,一眨眼的功夫,肖一崔便又恢复如常。
“殿下又是听了什么话本子,走火入魔,总要有术法傍身,且临近飞升,按照殿下如今的术法,是没法走火入魔的。”
步温宁撑着脸,歪歪脑袋:“那万一本宫是那个意外呢?”
肖一崔将她手里喝完的茶盏拿回手中,倒扣在案板上,淡声说:“没有意外。”
步温宁弯起唇角,向后靠了靠:“肖一崔,你说你这么自大,父皇母后究竟是怎么看上你当国师的?”
肖一崔指尖凝出墨绿色的光晕,点在她的额间,淡声道:“大概是我能力出众,旁人不及我。”
步温宁眨了眨眼,托着腮看他:“是吗?本宫怎么不信,你看起来…”
肖一崔没等她说完,便打断她,如实说:“殿下不必忧心,并无邪祟附身于殿下之身。”
步温宁“哦”了一声,潇洒的起身,在踏出国师府前,她忽然顿住步子,转过身,问他:“本宫真不是走火入魔?”
肖一崔抬起眼,单薄的身影被夹在木门的缝隙之间,似乎是在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步温宁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原本眼前强烈的不适感便荡然无存。
肖一崔惨白的指骨捏在木门上,剩下半张脸被木门挡了个正着,余下的缝隙之内一片昏暗,连带着将他的身影一并吞噬,只有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悠悠传到步温宁耳边:“按照殿下的修为想走火入魔,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