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有作出曲子来吗?”
“有啊——”艾蔻挺胸,得意洋洋,“我8岁的时候写出来啦,还在那年我妈妈的生日会上当礼物送给她了,虽然现在听上去不是很能入耳,但我妈妈好像一直都很喜欢,她到现在都留着那时候的录像呢。”
“录像啊……”
从城堡三楼的专项办公室到城堡外头就这么点路,说话间就走完了。当走下最后一节台阶、踏上城堡外的地坪时,艾蔻手指微动,使了个巧劲将手抽出来。
瑞琪背过手去,他捏捏手指,虚虚一握拳,“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看看吗?”
艾蔻愣了愣,欲言又止,“这个嘛……有点小麻烦,它不在我身边来着,嗯……想搞到庄园来也有点……总之我想想办法弄来吧!到时候再说吧!”
瑞琪听出了话里的为难,他没有再继续死磕这个话题,只嗯了声,“那你现在有什么安排吗?”
“汤米跟我订了批矿石来着,虽说有雇几只小拉姆送过去,不过……姑且还是准备亲自去看看。你呢?”
“我要去见老师,有些骑士团的旧事想要询问一下。”
“噢~那你快去吧,我不打扰你啦!”她干脆利落地和他说白白。
两人简单地道别,没想到她走出去几步后又转过身来,“对了——!”
“嗯?”瑞琪一直没走,见她还有话要说便往前迈了一步。
而回过头来的艾蔻见瑞琪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也挺惊讶的,不过她很快又弯起嘴角,举起左手抓了抓空气,“刚才谢谢啦。”
瑞琪含笑点头。
这回是真的白白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目送她转过街角。
找前任团长是为了请教团长密令的使用标准,在今天凌晨查证DH又有了新线索的当下,瑞琪不太捏得准自己是否该使用团长密令这种骑士团最高等级的东西。
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瑞琪也没有很紧张,所以在去往农场的路上,他的脑子里除了有团长密令外还有……艾蔻最后抓空气的动作。
有点可爱。
然后不可避免的,他又回忆起了刚才下楼梯的过程——说实话,要是场景重演、再来一遍,他就没那个勇气伸手了,刚刚也就是鬼迷心窍一时脑热。
呃……而且虽然这么想似乎不太好,但是女孩子的手真的……又软又嫩。瑞琪想,更何况艾蔻这还是弹钢琴的手,总是让她来前哨站拿拖把什么的……
有点暴殄天物了。
他有点走神。虽说在谈工作的时候还是很专注,但一讲完工作,他有一部分心思就又回到了要不要继续下清洁任务的问题上。
十分明显的情绪外露让菩提大伯很快就察觉到了什么。
过来人捋捋胡子,“嚯嚯,孩子,你在想什么呢?”他笑得高深莫测,“是不是——有了那样的心思?”
瑞琪一顿,他完全回过神来,看向菩提大伯,“……您怎么也跟弗兰克他们一样啊,就别打趣我了老师,没有那回事。”
“哦豁,真的吗?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瑞琪,我从没见你露出那样的表情,对自己诚实一点不好吗?”老头子眯眯眼,“啊呀呀,你现在工作这么忙,今年中秋能空出来吗?庄园没有集体活动,克劳叫我今年小办一下喊孩子们来聚聚,难得他说得有道理。我已经喊了凯文乐乐弗兰克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了,你看看,到时候有空的话你也回来吧?反正我也喊了艾蔻,到时候你们可以多聊聊。弗兰克说你总是没多少空闲时间才没表示的,机会难得,昂?”
“……中秋肯定能来,至于其他的就不用了。弗兰克就是太心急听话只听一半,我跟他说过没有那个打算的。”
“?”菩提大伯放下捻胡子的手,脸上也没了调侃之意,“你跟老师讲句实话,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瑞琪沉默了会,喉结滚了又滚,他最终别开眼,吐出这么一句话,“真的没有想法。”
“瞎说。自己看看你刚才的样子,你在坚持什么呢?”菩提像十几年前那样,摸了摸瑞琪的脑袋,开导他,“如果是顾忌着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做过那些事,不想让自己那样的形象展现在她面前,你大可以试着和她谈一谈,又或者干脆瞒到底。瑞琪,我希望你明白,骑士团是庄园的屏障,为了保护好庄园,在某些危急的情况下手染鲜血、将敌方赶尽杀绝都是上位者、决策者必须做到的事情,别一个人背负起这些罪恶,让这些事情绊住了你人生的脚步——就算是骑士团团长也一样,团长也有过寻常人生的权利。”
“……”
菩提大伯说得对,瑞琪确实是有些在意这一点。
慈不带兵,他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光明磊落。
只是为了保护摩尔国土不受侵犯,他愿意去做那些腌臜晦气的事情。外界总是称他为光辉的骑士,可实际上RK都比他光明许多,真要研究下来,他也许才是最不光明的一个。
他有自己的信仰,为了庄园为了骑士团为了信仰,他不在意这点虚无的名声,这些事就算全曝光出去他也无所谓,甚至还有余裕可以帮行政官分摊点黑水顶着。他真的不在意这种事……唯独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还有着那样残忍的一面。
而且细究下来,这其实只是原因中的一小部分罢了。
想了想,瑞琪还是坦率地点头,“有一点吧,不过……”他深吸一口气,诚实地选择了与师长交心,“老师,您也知道近年来庄园一直不太平,以往的小打小闹或许还能靠骑士团的镇压来遮掩一二,但这次……我有预感DH的事只是一个开端,现在表面的和平下又藏着多少暗流呢?行政官竭力维持的和平假象撑不了多久的,我早已做好准备,时刻为庄园牺牲了,所以……这种事,我不敢去想。”
“我明白了,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菩提大伯点着头,无奈地笑起来,“你有你的考虑,我不方便过多干涉,可那也太苦了。瑞琪,我将你当接班人培养,并不是想看着你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那姑娘不错的,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万一她愿意陪你承受这一切,愿意站在你的身后呢?”
瑞琪顿了顿,而后才缓慢地摇头,“那太自私了,我不想耽误她,简单的做朋友就好。”
菩提大伯拍拍瑞琪的肩膀,有心缓和现下略有些沉重的气氛,“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家已经愿意跟你了一样,可别自大了,万一人家拒绝了你的表白呢。”
“……”瑞琪无奈地深呼吸,“这不是老师先提出来的嘛。我只是在老师设立的前提下提出想法。”
“嚯嚯,是嘛。”菩提大伯取下帽子扇扇风。他想用笑脸来面对弟子,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并不是在逼迫你。如果你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你就当大家都是在开玩笑好了。我只是想说,瑞琪,别让自己留遗憾——不止是团长有牺牲的觉悟,每一位骑士在入团宣誓时都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保家卫国、不怕牺牲。只是生命这么短,成或不成,都去试一试。”
遗憾。
菩提能察觉到,当他说到这个词的时候瑞琪的眼里是有着动摇的。
但他没有立马回话,而是在好久以后才平静地开口,“不了吧。”
他说,“我又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耽误人家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