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久别重逢的管家并肩而行,漫步在疏朗的星空下。她的小管家拧着眉头,执意询问她:“可是我们相依为命到现在,说忘记就能轻易忘记的话,我又算什么?难道我真的只是你的管家?”
月影疑惑不解:“难道你不该只是我的管家?”
少年有些郁气上涌,卡在胸口难以顺畅呼吸。“难道我和你之间只是如此?你对我一点别的想法也没有吗?我捡到你,带你进入贵族家,当她驱逐你时毅然决然陪你离开。难道我不是你生命之中重要的存在?”
“你一直是我最特别的朋友。”月影笑眯眯的,“但是这和我突然忘记你并不冲突,对不对?”
“既然我如此重要,为何不把我牢牢铭记在心?为何对我消失无动于衷,为何不继续寻找我的踪迹,为何重逢时如此冷漠?”
“既然你如此特别,如此重要,为何你不可以突然离开?为何我一定要坚持寻找你的踪迹?既然你从来知晓自己想要些什么,追求些什么,为何要以羁绊为名制止你的行为和选择?你的重要、你的独特对我来说,我选择以尊重你任何决定,尊重你的存在的方式表达。”
“你终会将我遗忘在时间之后。”
“你说得好像我……或是你……”月影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能够掌控时间变化……”
少年急切的面色一僵。
月影笑着退开一段距离,眼底的幽冷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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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时的钟声在作响。月影睁开双眼,洁白到有些刺眼的天花板映入眼帘,一股浓厚的消毒水的刺激性气味和过期药品的味道涌进鼻腔。她坐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机场医务室的折叠床上。一旁是大汗淋漓的诊疗师和着急的空乘小姐。
“抱歉,麻烦你们了。”月影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事没事,太好了,你醒了就好。”空乘小姐非常紧张她的身体,这时总算松了一大口气,“你在机舱里突然休克了,救护车还堵在路上,我们只能先把你送到这里。”空乘小姐轻轻拍着胸口,“谢天谢地,你看起来没什么大事。你感觉怎么样?保险起见再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没事。实话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所以过于紧张了。”想到体检中心里棺材一样的仪器,月影害怕得浑身发麻。“我和朋友约定过时间,需要赶快到离城,我们先回去吧?”
“你确定自己没有既往病史,适合继续搭乘航班吗?”
“我可以签一份同意书,别担心。”
空乘小姐拗不过她,只好陪她一起回去。“其实我觉得你的朋友会更希望你……”
空旷的通道里突然只剩下月影哒哒行走的声音,干净到反光的地板反射出她凝重的面容。她的空乘小姐也消失了,在话都没说完的情况下。
月影无所畏惧地向着6号登机口的方向走去,空旷的、冷漠的通道里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她慢慢来到登机口面前,检票的工作人员也消失了,只剩下检票机滴、滴——响着。月影径直穿过不再运作的检票口,往停机坪走去。她穿过穿过水色装潢的长廊,搭乘上黑色的电梯,视野逐渐开阔。偌大的停机坪上安安静静,一架飞机也没有。
她拉紧斗篷,用帽子挡住前方喷涌的气流,静默几瞬之后,一张星空塔罗牌浮现在脑海之中。牌面里星星来回变化,最后停在南边的方向上。顺着星星的指引,她一路穿过沥青路面和指挥塔台,头上的白昼炽烈狂热。她走了十五分钟,牌面上本来模糊的方向愈发强烈地清楚起来——往那走,对,就是那里。等一下……做好准备。月影穿过最后一条跑道,钻过防护网下方的小洞,看到了迄今为止最让她震撼的景象。
月影震撼得浑身颤抖,即使早有猜测和心理准备,真正见到这幅画面时也哑口无言。
离城正在被吞噬。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甚至会怀疑眼前的画面是那个幼稚的世界意识故意欺负她的恶趣味。目之所及一片乳白,脚下是熟悉的锦绣城。在泛着光晕的乳白色空间中心,一大团浓稠的白色粘液缓缓融化了漂浮的离城,仿佛是腐蚀性的胃液在消化食物。小小的离城上还长着一条和锦绣城相连的触手。先是一个方角在她眼前溶解,可能是城市的边缘,接着是一根突出的尖头柱子,月影怀疑是离城最高的地标建筑(也许是电视塔之类的),最后是铺着绿色草坪的公园…离城消失之际,连接着两个城市的触手缩了回去,融入锦绣城的身躯消失不见。